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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号: CJ0066   部:標點本   分类:古典小說   积分:0
古籍名: 夢花想
作 者: [清]樵云山人 編次
版 本: 簡體字標點本
在线阅读>>> 是   [文]        
内容简介
第七回 假张良暗计图连理
  诗曰:
  闲将青史闷难禁,古古今今事业深。
  谋似子房怀隐恨,智如诸葛泪余襟。
  月当圆处还须缺,花若秾时便被侵。
  可笑愚痴终不悟,几番机变几番心。
  却说张良卿因一时酒后兴高,便没心把雪小姐的心事,都对柳友梅说了。后见柳友梅再三留意,又见诗句清新,到第二日起来,倒想转来,心下倒有几分不快,因走列亭子中来。只见李君文蓬着头,背剪着手,走来走去,像有心事的。张良卿见了道:“老李,你想什么?”李君文也不答应。张良卿走到面前,李君文恼着脸道:“我两个是聪明人,平日间自道能赛张良、胜诸葛,今日为何做这样糊涂事起来?”张良卿道:“却是为何?”李君文道:“昨夜那姓柳的,又非亲,又非故,不过是一时乍会,为何把真心话通过他说了。况他年又少,人物又生得风流逸秀,诗又做得好,他晓得这个消息,却不是鸿门宴上放走了沛公!我们转要与他取天下了。好不烦难么!”张良卿道:“小弟正在这里懊悔,来与你商议,如今却怎生区处?”李君文道:“说已说了,没什计较挽回。”张良卿道:?”李君文道:“说已说了,没什计较挽回。”张良卿道:“昨夜我也醉了,不知他的诗,毕竟与我如何,拿来再细看看。”李君文遂在书架上取下来,二人同看了一回,面面相觑。张良卿道:“这诗反复看来,倒像是比我的好些。我与你莫若窃了他,一家一首,送到府里去,燥脾一燥脾,风光一风光,有何不可?小柳来寻时,只回他不在便了。”李君文道:“小弟昨夜要他做第二首,便已有心了,今仔细思量,还有几分不妥。”张良卿道:“有什么不妥?”李君文道:“我看那柳月仙,小小年纪,也像个色中饿鬼,他既晓得这个消息,难道倒罢了不成?况他又是钱塘学里,他若自写了去,一对出来,我们转是抄旧卷了,那时便有许多不妙。”
  张良卿道:“兄所言亦是。却又有一计在此,何不去央央学里的周斋夫,叫他收诗的时节,但有柳月仙的名字,便藏匿过了,不要与他传进,难道怕他飞了进去不成?”李君文道:“此计甚妙!但只是诗不传进,万一府里要他,到学里查起来,这事反为不美。就是柳月仙见里面不回绝他,终不心死。倒不如转同他去做个明修栈道、暗度陈仓的计罢。”张良卿道:“怎么一个明修暗度?”李君文道:“只消将这两首诗通来写了自家的名字,却把兄昨日做的,转写了柳月仙的名字,先暗暗送与周斋夫,与他约通了,然后约同了柳月仙,当面各自写了,一同送去。那周斋夫自然一概收诗。这叫做‘明修栈道’了,却暗暗挽周斋夫换了送去。那小姐若看见了你的诗好,自然把柳月仙遗弃了。那时他自扫兴而去,兄便稳取荆州了。这不是‘暗度陈仓’么?”
  张良卿听了,满心欢喜道:“好算计,好算计!求要求韩信.拜要拜张良,毕竟兄有主意!只是要速速为之。周斋夫那里,却叫哪个好去?”李君文道:“这个机密事,如何叫得别人?须是小弟自去。只是老周是个利徒,须要破些钞,方得事妥。”张良卿道:“成大事者,不惜小费,这个如何论得!称二两头与他,许他事成再谢。”李君文道:“二两也不少了。”张良卿只得袖了二两银子,用封筒封了,就将柳友梅二首诗,用上好花笺,细细写了,落了自家的名字;转将自家的诗,叫李君文写了,作柳友梅的,却不晓得柳友梅的名字,只写着“柳月仙题”。写完了,李君文并银子同在袖中,一径到钱塘学里来寻周斋夫。正是:
  损人偏有千般巧,利己仍多百样奸。
  谁识老天张主定,千奸百巧总徒然。
  原来这周斋夫,姓周名荣,乃是钱塘学里的一个老值路,绰号叫做“周酒鬼”,为人喜杀的是白物,耽杀的是黄汤。但见了银子,连性命也不顾;倘拿着酒杯,便头也割下来。凡有事,央他,只消一壶酒、一个纸包,随你转递文字、卖嘱秀才这些险事也都替你去做了。
  这日李君文来寻他,恰好遇他在学门前,背着身子数铜子,叫小的去买酒。李君文到背后,轻轻地将扇子在他肩上一敲,道:“老周,好兴头!”周荣回转头来,看见李君文,笑道:“原来是李相公。李相公下顾,自然兴头了。”李君文道:“要兴头也在你老周身上。”周荣听见口中是上门生意,便打发了小的,随同李君文走到转湾巷里一个小庵来坐下,因问道:“李相公有何见谕?”李君文道:“就是前日诗题一事,要你用情一二。”周荣道:“这不打紧,只要做了诗,我与李相公送到府里去就是了。”李君文道:“诗已在此,只是有些委曲,要你用情与我周旋。”周荣道:“有什委曲?只要在下做得来的,再无不周旋。”李君文就在袖子里摸出那两幅花笺道:“这便是做的两首诗,一首是敝相知张兄的,一个是个柳朋友的,通是本学。老周你通收在袖里,过一会儿,待他二人亲送诗来,烦老周将他的原诗藏起,只将此二诗送与府里。这便是你用情处了。”周荣笑道:“这等说来,想是个掉绵包的意思了。既是李相公吩咐了,又通是本学的相公,怎好推辞作难?只凭李相公罢了!”
  李君文来时,在路上已将二两头称出一两,随将一两头递与周荣,道:“这是张相公一个小东,你可收下,所说之事只要你知我知,做得干净相,倘后有几分侥幸,还有一大块在后面哩!”周荣接着包儿,便立身来说道:“既承相公盛情,我即同李相公到前面酒搂上,领了他的情何如?”李君文道:“这倒不消了。张敝友在家候信,还要同来,耽搁不得了,容改日待我再请你罢!”周荣道:“既是今日就要干正经,连我酒也不吃了,莫要饮酒恨他的事。”李君文道:“如此更感雅爱!”遂别了周荣,忙忙来回复张良卿。
  此时张良卿已等得不耐烦,看见李君文来了,便即着问道:“曾见那人么?”李君文道:“刚刚凑巧,一到就撞见,已与他说通了。怎么小柳还不见来?”正说不了,只见柳友梅从园门边走进来。原来柳友梅只因昨夜思量过度,梦魂颠倒,起来迟了;又因与静如和尚细谈一朝,梳洗毕,吃了饭,到张家园来,已是日午了。三人相见过,张良卿道:“月仙兄为何此时才来?”柳友梅道:“因昨夜承二兄厚爱,多饮了几杯,因此来迟,得罪!”李君文笑道:“想是不要看雪小姐的新诗了?小弟今早倒已觅得在此。”柳友梅道:“原来兄不失信,既如此,乞赐一观。”李君文道:“看便看,只是我三人的诗,也要送去了。今早学里来催,今晚可同送去罢。”柳友梅道:“承二兄见挈,更感雅爱。”李君文就在拜箧中取出一幅花笺,递与柳友梅道:“这便是雪小姐的诗了。”柳友梅接来一看,只见上写一首七言律诗:
  石径烟染绿荫凉,柳拖帘影透疏香。
  去时燕子怜王谢,今日桃花赚阮郎。
  半枕梦魂迷蚨蝶,一春幽恨避鸳鸯。
  雨丝飘处东风软,依旧青山送夕阳。
  原来这首诗,乃是杭州一个名妓做的。李君文因许了柳友梅的诗,只得将来唐塞他。柳友梅看了,笑道:“诗句甚好,只是情窦大开,不像个千金小姐的声口。此诗恐有假处。”李君文道:“这诗的真雪小姐的,为何假起来?”柳友梅将诗细看,只是不信。张良卿道:“月仙兄看出神了!且去干正经要紧,这时候也该去了,不要说闲话,误了正事。”李君文道:“小弟诗未做完,没份,只要二兄快快写了同送去。”张良卿与柳友梅各写了自己的诗,笼在袖中,二人一同出园门,竟到钱塘学里来。正是:
  游蜂绕树非无意,蝼蚁拖花亦有心。
  攘攘纷纷恋春色,不知春色许人侵。
  却说柳友梅同着张良卿,一同到学里来,恰好才到学前,撞见了刘有美,忙问道:“我哪里不寻兄来,前日西湖上别后,兄寓在哪里?小弟那日就返舍,令堂便着抱琴来问了几次。这几日不归,悬望得紧哩!”柳友梅道:“小弟也就要返舍,”几日不归,悬望得紧哩!”柳友梅道:“小弟也就要返舍,”随指着张、李二兄道:“只因遇着张、李二兄,因此逗留这两日。”刘有美道:“原来如此!”忙与张、李二生作了揖,叙了些文。柳友梅问道:“刘兄今日何往?”刘有美道:“难道兄倒忘了?就是为诗题一事了。但不知兄又何往?”柳友梅笑道:“小弟也为送诗而去。”刘有美暗点点头道:“那两位莫非也是么?”柳友梅道:“然也。”刘有美听了,就忙忙地作别道:“小弟有事去了,兄若送了诗去,千万速回!”柳友梅道:“多感,多感!”刘有美去后,友梅就同张、李二生来寻周荣,各自付诗与他。
  却说周荣见三人来,心下已自暗会,假作不知,道:“三位相公既然各有诗了,只留在学里,待在下送去就是。”三人齐道:“如此有劳你,明日诗案出了,请你吃喜酒罢。”周荣道:“使得,使得。”三人别了周荣回去。柳友梅只得又在栖云庵住了一宿。到次早抱琴也寻来接了,就一同归去不题。
  且说刘有美遇见了柳友梅,为何如此着忙?他原来这日湖上,已有心盗袭柳友梅的诗句,到次日便访知梅、雪二小姐的下落,便把暗记柳友梅的二首,写好落了自家名字封好,连忙赶到抗城,送诗到钱塘学里来,也去央及了周荣,不期路上撞见了柳友梅,耽搁了半日。又听他们说来,他们三人也为送诗,仍恐打破了自家的网,因此又叮嘱柳友梅作速回家,自己急急忙忙地别去。正是:
  天定一缘一会,人多百计千方。
  纵使人谋用尽,哪知天意尤长。
  毕竟送诗以后,二小姐去取何如,月听下回分解。
 
第八回 慧文君识眼辨真才
  诗曰:
  琴声曲曲动文君,识得当年司马心。
  自古佳人怀吉士,由来才子遇闺英。
  灵机一片原相照,慧眼千秋好细寻。
  凤鸟于飞凰自合,等闲岂许俗禽侵。
  却说刘有美已抄袭了柳友梅的诗,送到学中。次日,周荣就将张良卿的倒换诗一同有美混杂送进,真个神不知鬼不觉。把柳友梅一个真正才子的名字,反暗里遗落了。
  话分两头,且说如玉小姐自梅公去后,就住在雪太守衙斋,终日与瑞云小姐一处。梅小姐见雪小姐颜色如花,才情似雪,十分爱惜。雪小姐见梅小姐诗思不群,仪容绝世,百般敬重。平日间,不是你寻我问奇,便是我寻你分韵,花前清昼,月下良宵,或同行携手,或相对凭栏,如影随行,不离顷刻。说来的无不投机,论来的无不中意。只是如玉小姐因想着父亲远任,又闻闽寇未宁,每每寝不安席食不甘味。或是思量了,或是说及了,生生掉下泪来,枕席间亦每有泪痕。雪小姐时常来劝慰她,只是至情关系,哪里放心得下。正是:
  事不关心,关心者乱。
  颦首有意,不语谁知。
  一日,梅小姐新妆初罢,穿一件淡淡春衫,叫侍儿朝霞跟了,走到亭中曲栏边海棠树下摘花。只见一双粉蝶轻轻地飞过墙来,点缀着春光,十分荡漾。那侍儿朝霞道:“小姐你看,好一对双飞的蝶儿。”那梅小姐注目一看,笑道:“果然好一对双飞蝴蝶。”朝霞就将扇子儿一扑,不料竟扑入梅小姐怀中,梅小姐道:“你看蝴蝶一般好有情也。”恰好雪小姐悄悄地走将来看见,微笑道:“闺中韵事姐姐奈何多要占尽,今日之景又一美题也。”梅小姐也笑道:“贤妹既不容愚姐独占,又爱此美题,何不见赠一诗?便平分一半去矣。”雪小姐道:“分得固好,只恐点染不佳,反失美人之韵,又将奈何?”梅小姐道:“品题在妹,姐居然佳士,虽毛遂复生亦复何虑?”雪小姐忙取纸笔,题诗一首呈与梅小姐看。只见上写着七言绝句一首《美人扑蝶》:
  绣罢春绡意惆然,淡烟笼日媚花间。
  闲将团扇招飞蝶,似爱双飞故倍怜。
  梅小姐看毕,欢喜道:“潇洒风流,深情远韵,令人思味无穷。若贤妹是一男子,则愚姐愿侍中栉终身矣。”雪小姐听了,把眉一蹙,半晌不言,说道:“小妹既非男子,难道姐姐就弃捐小妹不成?此言殊薄情也。”梅小姐道:“吾妹误矣,此乃深感贤妹才华,欲得终身相聚而恐不能,故作此不得已之极思也。正情之所钟,何薄之有?”雪小姐道:“终身聚与不聚,在姐愿与不愿耳。你我若愿,谁得禁之而不能?”梅小姐道:“虑不能者,正虑妹之不愿也;妹若愿之,何必男子!我若不愿,不愿妹为男子矣。”
  雪小姐方回嗔作喜道:“小妹不自愧其浅,反疑姐姐深意,真可笑也。只是还有一事,我两人愿虽不远,然聚必有法,但不知姐姐聚之之法又将安出?”梅小姐道:“昔日娥皇、女英同事一舜,姐深慕之,不识妹有意乎?”雪小姐道:“你我才貌虽不敢上媲皇、英,然古所称闺中秀、林下风应亦不愧。但必配得一个真正才子,方谐夙愿。不知何日相逢?”雪小姐道:“湖上之吟,言犹在耳,舟中之句,何日忘之。姐姐难道倒忘了么?”梅小姐道:“非敢忘也,恐良缘不偶,好事多磨耳。”雪小姐道:“松柏岁寒,不改其操;梅花雪压,不减其香。自古贞姝静女,此心始终不渝。此十年待字大易,所以著有贞也。况天下事,远在千里,近在目前。昨闻爹爹说学里诗篇,只在早晚送来。或者天缘有在,此诗也送进来,不远在千里,便近在目前乎?”朝霞从旁听见,也笑说道:“我看此生临去,以目送情,将心致意,一定也是钟情人,自然良玉显投,必不明珠暗弃,二小姐不须过虑。”言未了,一声梆响,门上扛进几只卷箱,就是学里送来的诗笺在内了。二小姐听见,忙叫朝霞去看来。
  朝霞去不多时,随与使女取进内房,朝霞把卷箱开了,二小姐忙取诗笺,大家展玩,翻来翻去,并无一首中意的。直看到后面,只见一幅花笺写着两首诗句,二小姐忙看一遍,分明就是湖上相闻的。忙看名字,却写着山阴刘裴然题。二小姐疑心,便在锦囊中取出湖上相闻的诗句,出来一对却喜字字不差。原来这日湖上闻吟之后,二小姐各各有心,都暗记了柳友梅的诗句。回去便把二诗写出,将白松绫子绣成两幅鸳鸯锦笺,珍藏在身。到这日取出来同看,看来诗句一般,只是字迹可厌。梅小姐道:“这诗果然和得风流俊逸,自然是个出色才人,细玩其词,当是林和靖、李太白一流人物。只是字迹污浊,并无妍秀之气,若出两手,恐有抄袭之弊。”雪小姐道:“这诗不独上下限韵,和得绝不费力,而情辞宛转,诗句清新,其人之风流郁雅如在纸上。只是妹也疑心,既是才人,必无能诗不能书之理,都恐其中还有假处。”
  一边说,一边又翻倒后边,又见一幅花笺写着两首诗。二小姐同看了一遍,梅小姐道:“那首诗却也做得清新俊逸,与前两首倒像一个人所咏,毕竟也是个风流才子。”雪小姐道:“只是诗句虽像出一手,字迹又一般秽恶,恐怕又非真作。”忙看后面名字,却写着钱塘张白眉题。朝霞听见二小姐在那里彼此相疑,便说道:“朝霞虽不知诗巾意味,但其人之风情韵致,我朝霞目睹的,毕竟诗思不群,字体有致,必无相反之理。”三人互相议论,只因字迹丑陋,便惹起许多疑惑,正是:
  闺中儿女最多情,一转柔肠百虑生。
  忽喜忽愁兼忽忆,等闲费杀俏心灵。
  二小姐又看到后边,又捡出第三幅诗笺,上面却只写得一首《春郊》。二小姐看了,忍不住只管冷笑,忙看名字,却写着山阴柳月仙题。雪小姐道:“这样胡言也送了进来,忒也可笑。”细看字迹,也一般的写不像样。梅小姐道:“看来诗中俱有疑惑,要辩真假,除非面试耳。”朝霞道:“老爷自然还要面试,待面试时便一任奸观难逃秦镜了。”
  正说话间,忽听得一声鼓响,雪太守已退堂。二小姐忙收拾诗笺,将二幅好诗放在一边,将那首好笑的也放在下面,好与雪太守看。不一时,雪太守进来,看见二小姐在那里看诗,便问道:“你姊妹二人在这里选诗,中间有几个有才的?”雪小姐道,“诗句虽多,真才却少。”雪太守笑道:“难道越地人才不足邀你二人一盼么?”梅小姐就叫朝霞将这几幅诗笺呈在案上。雪太守随展开第一幅诗笺,看未终篇,便惊讶道:“此异才也,吾目中不见久矣。不知何处得来,却为你二人选出,纵有英妙,自当让此生出一头地矣。”忙看姓名,却写着山阴刘裴然题。雪太守道:“原来异才,反出在山阴,我记得前日面见学院,他对吾说,山阴柳友梅是越中第一个才子,本院在京时已闻其名,今尚未曾面见。这姓刘的却也在山阴,莫非就是那柳友梅么?只不知,他可唤做这个名字。”雪小姐道:“孩儿辈也在这里疑心。”雪太守道:“有什疑处?”雪小姐道:“孩儿辈疑其诗句虽佳,字迹可厌,其中恐有抄袭之弊。”
  雪太守暗点点头,又看到第二幅诗笺,却写着钱塘张白眉题。看了一遍,也极口赞道:“得此诗可谓既生瑜,复生亮矣。与前诗井驱中原,尚未知鹿死谁手,只可惜字体一般都不佳耳。”雪小姐道:“后边还有一个姓柳的,也是山阴人,字法也不佳,诗句更可笑。”说罢,便把第三幅诗笺呈与雪太守道:“爹爹,你道可好笑么?”雪太守也不待看完,便道:“何物狂生,如此胡言,也送到本府这里来!可笑,可笑!”雪小姐道:“看来诗句可疑,爹爹却如何区处?”雪太守道:“这个不难,只消我明日面试一番,便知端的矣。况他二生,诗才虽美,不知文行何如?若只是诗词一路,而干举业空疏,品行不立,后面只流入山人词客里去了,也非久大之器。我所以毕竟还要面试一番。”二小姐道:“爹爹所言,深得观人之法,如此最好。”
  三人谈笑间,忽一声梆响,传进一道文书,雪太守看了,原来是学院发考科举的牌。雪太守看过便道:“既如此,我也不必另行复试了,就此录科一事,便好详察真伪矣。”随之吩咐礼房准备试卷,限即日亲临考试不题。正是:
  流水高山思转深,玉堂金马器难沉。
  文君已具怜才眼,司马何愁空鼓琴。
  毕竟雪太守面试何如,且听下回分解。
 
第九回 重结鸳鸯双得意
  诗曰:
  良才岂许等闲寻,遇合姻缘本素襟。
  东阁无贤谁物色,西厢有女是知音。
  奇才析赏如珠玉,佳句吟成当瑟琴。
  自得美人题品后,果然一字值千金。
  却说刘有美、张良卿自送诗后,各人心上尽道姻缘有分份,十拿九稳,只候诗案出来。连候数日,并不见有消息。一日走到学前,只见已挂了录考的告示,那些秀才一个个都打点文战了。刘有美看上好不惊财,张良卿闻知也像老鼠遇着了猫,无处躲避,只得又去寻问周荣,周荣也只没法。惟有柳友梅晓得了录科的消息,心下暗想道:“雪公此举名虽录科,实欲择婿,似我柳友梅这样一个才貌,谅与他令爱的德容也相配合得过。只是一件,我记得静如老憎详梦说我的姻缘个在梅边定雪边。又况那日湖上相逢乃是两位佳人,今雪公一女安能遂抵二美乎?”心下虽这样想,但考期已近,不得不到杭城。随即禀知母亲,叫抱琴挑了琴剑书箱,主仆二人一径行过钱塘江,复到栖云庵寓下。
  次日,雪太守亲临考校,那些秀才,哪一个不献出万斛珠玑、千万锦绣来取功名。然又且雪太守自那诗题一出,将择婿的风声播传于外,这些少年子弟也有不为功名反为着佳人的。如柳友梅者,正复不少。正是:
  金榜名标方得意,洞房眷美实萦情。
  十年未识君王面,已信蝉娟多悟人。
  谁知雪太守心上,名虽录科也,实为着择婿。这一日坐在堂上出题后,便将这些秀才远远地一个个赏鉴过,然酸的酸,腐的腐,俱只平平。内中惟有一生,生得:
  面如满月、唇若涂朱。眼凝秋水之神,眉萃春山之秀。胸藏锦绣,风檐下顷刻成文;笔落天花,潇洒间立时作赋。得言太白识荆州,允信欧阳遇苏轼。
  雪太守看在眼里,心上暗喜道:“若得此生,内外俱美,诚佳婿也!但不知可就是前日题诗的,我且试他一试。”便提朱笔在题目牌上判下两个红字,道:“如有少年名士,倚马奇才,不妨亲递诗文,本府当面请教,实系真儒,定行首擢。”
  雪太守判了,左右传下,那些书生看了,不觉又惊又喜。惊的是枵腹难医,眼见得必无我份;喜的是朱衣暗点,侥幸得万一成名。只有柳友梅听见,好像玉殿传牌报他中状元的,满心欢喜,暗想道:“雪太守好有心人也。这分明要鉴别文才,面观人物,选择东床的意思耳。料吾诗句虽佳,只是文词未阅,今日乘此机会,正好去面呈一番,不惟使雪太守知我柳友梅的文才,也使他认得我柳友梅的面貌,那姻缘事就有根了。”思算已定,柳友梅作性更快。不半日,便做完了文字,柳友梅就亲递到雪太守面前。雪太守看见柳友梅一表人才,昂然气宇,便起身相接。柳友梅行过礼,便呈上文字道:“生员末学菲才,幸遇老公祖作养人才,特蒙面试,斗胆献丑,乞赐垂青。”雪太守道:“本府素性爱才,既逢佳士,敢惜品题;况得亲见临文,兴复不浅。”说罢,便将柳友梅的文字细细翻阅,真个是:
  篇篇锦绣,字字珠玑。萃山川之秀气,玉琢金相;夺天地之英华,龙姿凤彩,洵是文章成黼黻,果然翰墨吐丝纶。
  雪太守看了,连声称赞道:“好美才!好美才!本府遍访遗贤,曾无真士,不意近在股肱,未能物色。深负冰清之鉴矣!”忙问名字,柳友梅忙打一恭道:“生员姓柳名素心,字友梅,原籍山阴,今进在钱塘学中。”雪太守道:“贵庠既系钱塘,为何前日诗篇里边,不见有贤契名字?”柳友梅道:“生员下里微词,本不敢争歌白雪,但已亲送学宫,何至浮沉未入玄鉴?”
  雪太守爽然自失道:“可又奇了!既如此,贤契可将前日所咏原诗今为写出,待本府查验便知。”说罢就取两幅花笺,递与柳友梅。柳友梅接了,随即挥毫,将原和的《春闺》、《春郊》四首逐一写出,呈上雪太守。雪太守看了,但见写得龙蛇飞舞,字字有神,已自不同。只是诗句念来,却与张、刘二生一字不差。雪太守看了,心上已晓得柳友梅是个真正才子,前日之诗,自然是盗袭的了。只不说破,道:“贤契佳句,本府今带回领教。”柳友梅见雪太守赞他文字,又要他录出原诗,分明已有心了。两人心照,遂各别不题。
  只有刘有美是日听得柳友梅亲递文字,心上已自惊讶,又听说太守要他录出原诗,分明青天里一个霹雳,神魂都吓散了,文字也做不出,只得勉强完篇而去。张良卿听说,也知马脚已露,心上突突如小鹿撞的一般,文字本来不济,那日被此一吓,便只字也没有,只得曳白而回。正是:
  假虽终日卖,到处有疑猜。
  请看当场者,应须做出来。
  且说雪太守回衙,见了二小姐,便笑说道:“吾今日为汝二人得一佳士矣,快请你母亲与她商议。”不一时,雪夫人已到。雪太守道:“我日前因受了梅道宏之托,为着如玉甥女的事,又为自己瑞云孩儿的事,故把诗题为由,遍访良才,实欲寻觅佳偶,以完二女终身。不料阅遍杭郡,竟无一人。前日只有张、刘二生的诗句清新俊逸,我以为得此两贤,实为双美。不道又是盗窃人长。”二小姐听说,两下惊疑。雪小姐忙问道:“爹爹,他盗窃谁来?”雪太守道:“盗窃的是山阴柳友梅的诗。”雪夫人道:“可就是相公曾说忆念有日的柳友梅么?”雪太守道:“然也。”雪夫人道:“那生果然生得人物何如,才学出众否?”雪太守道:“那柳友梅生得面如宋玉,才比相如,自不必说。只是他顷刻成文,真个万言倚马,我已目击。他日云程定在玉堂金马,功名决不在我之下。只不知他可曾授室。”夫人道:“若他还未有室,便可与他议姻。”雪太守道:“只是还有一事要与夫人商议,我想此生才貌实为全美,若将此生配了瑞云,恐如玉甥女说我偏心;若将此生配了如玉,又恐瑞云女儿说我矫情。若要舍此柳生,分外再寻一个,又万万不能有此全美。我想昔日娥皇、女英同事一舜,古圣人已有行之者,我见她姊妹二人,才貌既仿佛,情意又相投,我意欲将来同许下柳生,未知夫人意下如何?”雪夫人道:“既是相公主张,料应不差,我正虑瑞云年幼,不堪独主苹蘩,若得甥女作伴,彼此相依,实为两美。况且此生才貌兼全,更为难得。只是梅姑夫远任,不知他意下毕竟何如?你我不好便自专主。”雪太守道:“道宏临别,将择婿一事当面嘱托我,今日此举,亦为不负前言,只是他尚未知一木双栖的缘故耳。我到明日姑心许之,将一字寄到闽中,俟道宏回信,然后连姻,未为晚也。”雪夫人道:“相公所言甚为有理。”随指着二小姐说道:“只不知她二人心下何如耳?”雪太守道:“这也不难,我明日还要请那柳生面试新诗,我就叫她姊妹二人各出一题,若是做来的诗如玉中意,便配了如玉;瑞云中意,便配了瑞云。若她两人心上都中意了,我便将来同许下柳生,这便大家如愿矣。”雪夫人道:“如此最好。”如玉小姐与瑞云小姐在旁听见,各自低头不语,心上都暗喜不题。
  雪太守到了次日,随即差人往钱塘学里来请柳友梅。差人领命,走到学前要寻柳友梅,却好撞见周荣的老儿吃了几杯早酒,在那里走来,差人认得是周斋夫,便问道:“老周我问你,学里柳友梅相公的下处在哪里?府里太爷相请哩。”周荣听说柳友梅,误认是刘有美,顺口地答应:“刘有美么,太爷为何请他?”差人道:“就为前日诗文,太爷中意他,今早特特来请他?”差人道:“就为前日诗文,太爷中意他,今早特特来请。”周荣笑笑道:“嘎,原来如此,这样我同你去,要吃报喜酒,赚他报喜钱哩!”差人道:“就是。”便一心认是刘有美,一径同着差人,走到刘有美的寓所。谁知刘有美只为做了虚心的事,前日录科时节,闻知消息不好,仍恐雪太守查验起来,不好意思,便连夜出城,一道烟走了。
  此时周荣同差人来寻他,早已窥其户阒其无人了。差人道:“既不在此,你且同我去回复太爷再来寻请便了。”周荣道:“我不去,你自去回太爷便了。”差人道:“是你本学相公,今既不在,便同去回复何妨?”周荣料没其事,只得同来回复。差人禀过,雪太守忙唤周荣问道:“柳素心是你本学生员,为何请不到来?”周荣听见说柳素心三字,心上吃了一惊,半晌的不能言语,尚记得诗笺上名字有个柳月仙,没有柳素心,因支吾道:“在学的是柳素心、送诗的是柳月仙,如今老爷要请的是柳友梅。因此,小人认错,不曾请到。”雪太守道:“你且记来,柳素心是谁?柳月仙是谁?如今本府请的柳友梅又是谁?”周荣道:“柳月仙想就是柳素心,柳素心就是柳友梅。”雪太守笑笑道:“蠢奴才,既就是他,为何不去请来?”即着原差同去请到回话。
  却说周荣只认是刘有美,哪晓得太守要请的是柳友梅,只得同着差人寻到柳友梅下处,差人呈上名帖,柳友梅随即同着二人来到府中。雪太守接见,柳友梅行礼过。雪太守忙问道:“月仙二字可也是贤契的佳字么?”柳友梅道:“此乃生员偶尔取意,何敢蒙公祖太宗师称问。”雪太守忙在袖内取出一幅诗笺,递与柳友梅道:“这诗笺可也是贤契的佳咏么?”柳友梅看见,方惊讶道:“此乃友人张良卿所咏,为何冒附贱名?”雪太守又在袖中取出二幅诗笺,递与柳友梅道:“这诗句可也是贵同学的佳篇么?”柳友梅复接来一看,方恍然大悟道:“这四首诗通是生员的拙咏,二首在西湖游玩,同友人刘有美做的;二首是月下闻吟,同友人张良卿咏的。为何通被他二人窃来,若非老公祖冰鉴,生员几为二生所卖矣!”便指着周荣说道:“前日诗笺,通交付你送进来的,为何差错至此,反不见我的原诗?”周荣至此吓得面如土色,魂都不在身上,哪里还开得口,跪在地上,只是磕头道:“小人该死,小人该死!”雪太守怒骂道:“原来是你这该死的奴才作弊更换,几乎误我大事。”骂道:“原来是你这该死的奴才作弊更换,几乎误我大事。”周荣道:“小的焉敢更换,通是张良卿、李君文二人叫我更换的,小的不合听信他,小的该死了。只是那个刘有美的诗,是央及我送一送来,不知他怎生更换的,一发与小的不相干。”雪太守大怒,叫左右将大板来把周荣打了三十,革退学役。正是:
  从前作过事,没兴一齐来。
  从前作过事,没兴一齐来。雪太守责罚了周荣,方才邀柳友梅到后衙来,随即看坐。柳友梅谦逊了一回,方才坐下。茶罢,雪太守便道:“昨见贤契诗文,真个字字珠玉,令人不忍释手。今接芝宇,不胜庆幸。”柳友梅道:“生员学浅才疏,蒙老公祖作养,俯赐登龙,实出望外。”雪太守道:“贤契青年椿萱,自然并茂,但不知贵庚多少,曾授室不?”柳友梅道:“先京兆已去世七载,今只家慈在堂,少违庭训,虚度二十,未有家室。”雪太守听说未曾娶室,心上满怀欢喜,便道:“原来就是柳京兆老先生的令郎,失敬,失敬!今得贤契如此美才,柳氏可谓有子矣!天之报施自不爽也。”随吩咐左右,摆酒在啸雪亭,即领雪公子出来,也拜见过。此时雪公子已有一十多岁了,取名继白,表字莲馨,生得面庞与瑞云小姐一般。柳友梅有心,便仔细将雪公子一看,但见:
  垂髦之貌,总角之年。
  姿神娟洁,骨格仙妍。
  义欺宋玉,秀萃文园。
  伫看掷果,不让潘安
  柳友梅看见,心上暗喜道:其弟如此,其姊可知。相见过,柳友梅因见了雪公子的仪容,一发添了许多思慕爱悦的光景。雪太守道:“前读佳句清新,有怀如渴,昨者偶同小儿试拈二题,还要求贤契一咏,幸勿吝珠玉,以慰素怀。”柳友梅道:“生员碌碌庸才,焉敢班门调斧。”雪太守道:“对客挥毫,文人乐事,况本府有意相求,俾得亲见构思,益遂幽怀矣。”说罢,随叫左右在里面传出二题。雪太守随即接过一看,递与柳友梅。柳友梅接来一看,原来是两个诗题:一个是《寻梅》。一个是《问柳》。《寻梅》逢字为韵;《问柳》缘字为韵。柳友梅暗点点头道:“那诗题出得好深情也,好慧心也。《寻梅》以逢字为韵,是叫我去寻觅相逢的意思;《问柳》以缘字为韵,是叫我访问有缘的意思。若非那小姐的深情慧心,安得到此?料想诗人笔伏,必无此闺阁幽情也。”心下才这般想,雪太守已叫左右将文房四宝端摆在啸雪亭,就请柳友梅到亭子中来,但见亭子内:
  图书满壁,光生画锦之堂;笔墨盈几,文重洛阳之价。茶烟清鹤梦,常留奴夜共聆琴;花雨酿蜂声,时有南州频下榻。怡情何必名山业,能远尘棼即隐伦。
  柳友梅看见亭子内,花香草嫩,笔精墨良,又一心想着小姐的深情远韵,不觉兴致勃勃,诗思云涌。提起笔来,如龙蛇飞舞,风雨骤至,不一时,满纸上珠玑错落。正是:
  读书破万卷,下笔扫千军。
  漫道谦为德,才高不让人。
  柳友梅须臾之间,即将二诗呈上,雪太守见了,真个满心欢畅,不觉连声赞道:“奇才,奇才!不惟诗思风雅,又捷敏如此,几令老夫亦退避三舍矣。敬服,敬服!”看了一遍,遂暗暗叫人传进后衙与二小姐看。
  不一时,左右摆上酒来,柳友梅慌忙辞谢道:“生员荷蒙台宠,得赐识荆,何敢更叨盛款。”雪太守道:“便酌聊以叙情,勿得过逊。”柳友梅只得坐下,雪太守到上坐了,雪公子与柳友梅对面相陪,已分明行翁婿的礼了。三人欢饮不题。
  且说柳友梅二诗传进与二小姐看,原来是《寻梅》二字是梅小姐出的,《问柳》二字是雪小姐出的。梅小姐就将寻梅的诗展开一看,只见上写道:
  寻梅
  孤踪何处问芳容,贞静偏于雅客逢。
  不向东风怜俗士,独乘明月嫁诗翁。
  幽心目断寒山外,远韵神驰洛水中。
  吟得新篇无限意,思君拟欲托宾鸿。
  梅小姐看毕,赞道:“果然好诗,深情远韵,托意悠长,可谓言有尽而意无穷。”雪小姐将问柳的诗也细玩一遍,只见上写道:
  问柳
  凝烟临水独嫣然,几向东君访夙缘。
  待月有情应共玩,迎风无意倩谁怜。
  丝纶莫惜枝枝吐,黄绿还教叶叶鲜。
  逸韵柔姿凭折取,好留佳句动人传。
  雪小姐看过,便也赞道:“情词婉转,思致悠扬,诗句至此,我不能赞一辞矣。”二小姐各自看毕,又交互看了一回,两人心上俱暗喜不题。
  雪夫人见她两人看诗中意,遂暗叫人传与雪太守知道。雪太守与柳友梅谈饮了一回,酒至中间,雪太守道:“贤契英年,又如此才高学博,正该宜室宜家,为何尚未授室?”柳友梅道:“婚姻乃人生大事,生员别有一段隐衷,一时在公祖老师之前下敢说出,只是终身关系,未能轻易许可耳。”雪太守道:“本府有一舍甥女,即新任福建梅兵备之女,本府受舍亲之托,又见贤契如此美才,意欲亲执斧柯,未敢云淑女好逑君子,亦庶几才士宜配佳人。不识贤契心下例如?”柳友梅听说,心下暗想:“我只道他为着自己女儿的事,不道他仅为甥女的事。我想静如老僧说我的姻缘不在梅边定雪边,今番验矣。”便答道:“生员一介寒儒,虽蒙台命,何敢何仰。”雪太守道:“愚意已决,老夫有一敝年定竹淇泉的侄儿也在山阴,当今作媒,到尊慈处说合,若蒙许允,贤契佳吟即作聘礼,俟舍甥女奉和到尊慈处说合,若蒙许允,贤契佳吟即作聘礼,俟舍甥女奉和原诗以为回聘之敬。贤契慎勿过辞。”柳友梅心上已自许允,只不好便尔应承,只得说道:“既承台命谆谆,当回去与家慈商仪奉复。”二人又饮了一回,只见天色将暮,柳友梅就告别而回。正是:
  衫衣昔日嫔两女,铜雀当年锁二乔。
  重结鸳鸯乐何限,伫看仙子降河桥。
  毕竟柳友梅与二小姐婚配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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