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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号: CJ0064   部:標點本   分类:古典小說   积分:0
古籍名: 春柳鶯
作 者: [清]南北鶡冠史者 編
版 本: 簡體字標點本
在线阅读>>> 是   [文]        
内容简介
第九回 伤情误怪新知己 分忧喜见旧花婆
  诗曰:
  胶漆陈雷不足钦,携琴何用访知音。
  算来赠缟皆图面,看去寒盟总结金。
  问世每思看古剑,闭门时一废交箴。
  可怜无尽闺中意,直到冤明始见心。
  却说石生用计取了田又玄银子,这夜各睡。次日起来,家丁人役全然不知。石生同怀伊人、湛然三人骑了三匹马,将柏儿仍是女装,坐在轿中,率领人役,匆然下淮。又着一人去打探田又玄消息,闻田又玄五鼓已回江南去了。石生知他怕卖仆一事,不去理论。即同怀伊人等长行,历了许多野店山桥,到了淮上。石生见京中阎阁老强亲之事不见动静,与怀伊人商议,以为传言不的,遂令柏儿换了男衣。跟随人役,俱各了然。先着怀伊人、湛然到清凉寺通知,石生后换了公服,摆列职事,不进府城,竟吩咐人役,到清凉寺来。见寺中普明跪迎门外,石生下轿而入。当日普明盛设斋馔,请怀伊人陪坐。石生道:“一向难为老师,在此搅扰,如何今日又这等费心。”普明道:“小僧因石老爷为徐州之事,不辞而去,小僧未得尽情,至今抱歉。”石生道:“你可知我后来被凤公又拿问之事么?”普明道:“小僧闻得徐州凤老爷审这件事,后复差公差去赶拿,公差道:“老爷已发放过了,倒将小的们各打三十。如今他是脱网之鱼,怎赶得他着。’后凤老爷自己竟不知道,想是凤老爷那晚酒醉,胡乱审了。”石生同怀伊人相视而笑。众人斋罢,石生吩咐打轿,进城拜钱知府并钱公子。普明闻言道:“钱公子如今不在府衙了,在道里梅老爷家居住。”石生即问道:“为何在道尊家住?”普明道:“石老爷尚不知钱公子为婿之事么?前因梅老爷访婿,要做《杨柳枝》词十首。钱公子做了,恰好合式,如今招为门婿,已有数月。乃是这边陆婆作媒人的。”石生闻言笑道:“那有此事,如今陆婆尚在此寺后吗??普明道:“他每日跟随钱公子在梅老爷家玩耍,这些时,连花也不曾卖。”石生道:“据老师所说,这事是湛然师傅既北行之后成的么?”普明道:“是湛然未去之先就下聘招赘了。”石生疑道:“钱公子倒托湛然师傅寄书我处,并未提起招赘之事。想老师误听耳!”普明道:“湛然师傅每日到到四乡六镇收取缘簿,他竟不知。然下聘却是小僧亲在府前所见,并非传言。”石生见普明说得真切,心下就烦恼不语。怀伊人听得说梅公取《杨柳枝》词,亦甚疑惑,遂对石生道:“吾兄且不要去拜钱知府,待小弟先到梅老先生处,探其虚实,自知钱公子底细。”石生道:“怀兄若去梅先生处,可将凌春小姐古香亭亲笔诗句带去,向梅先生道及弟之苦衷,看他如何样说。”怀伊人依言,领了诗句,带着管家,竟往城内会梅公而去。
  石生独坐寺中,同湛然等候不久,忽见一管家进寺传一帖来,石生看是“愚表兄李景文拜。”石生见是李穆如到,即忙起身迎出。李穆如下轿进寺,笑道:“我原约随后即来,今日可有信行吗?”石生道:“表兄真信人也。”李穆如与石生礼毕,湛然又上前施礼。李穆如问石生道:“这位老师,即寺中之住持吗?”石生道:“非也,即向所言湛然师。我们在京所寓圆通寺,即其本寺。”李穆如又向湛然拱手道:“一向久仰。”遂分宾而坐,石生道:“愚表弟今日才到此处,何表兄后来亦如此之速?”李穆如道:“我从京中坐船来,乃是下水,我弟旱路,未免耽阻。且你在河南又到家下祀祖,自然觉得我速。”石生道:“这就是了。”三人茶罢。李穆如道:“我弟之亲事,俱说成否?”石生道:“休要说起,弟正为此事烦闷。当初弟在都中,曾与表兄道及钱公子美意。岂知弟访着凌春是梅小姐,写一字寄与钱兄,烦钱兄代谋。不意弟今到淮,旁人传言纷纷,皆道钱兄闻老先生出题,令人作词选婿,竟央媒献词,今已成配。世间有如此不义不信之人。”李穆如闻言惊道:“恐未必有此事,难道他肯将妹子许你,复以他人之女反不肯与你么。恰曾两相约过,那钱兄岂有变更至此。”石生道:“我也有些不信,因闻此寺中住持普明说得甚是真切,我令怀伊兄先向梅先生处探问,候他回来,自知端的了。”李穆如道:“前闻你言,那钱兄乃少年英俊,一见投洽,待吾弟甚是有情。他若不知而谋婚,尚有可原,哪有见你书札,仍去谋婚之理。此事虚传,可意想而得。”石生道:“他还令湛然师带有一书,回复愚弟,说’所托早已留心,梅公亦着意东床在吾兄耳,惟望速驾临淮,再无不就。’以此思钱公子谋婚之事是传言的了。”李穆如立起道:“这事料然是传言不的,吾弟放心。且同到殿上观观佛像。”石生同湛然陪行,柏儿在后跟随。李穆如问石生道:“柏儿前闻在徐失散,因何又得复来?”石生道:“有件奇事,乃别后做出来的。”李穆如笑道:“且说与我听,何样奇事?”石生将怀伊人说阎阁老强亲之事,并娶柏儿来的缘故,说与李穆如。李穆如大笑道:“果然称奇。后来那田又玄却处置他不曾?”石生又将装鬼退银之事说与李穆如。李穆如又大笑不止道:“别后未几,你们就做出这许多事来。但阎阁老之言,我在京中亦曾闻得,后因吾弟来淮,也就罢了。”石生道:“原来果有此言。”二人正在闲谈,见怀伊人走到殿上,忙与李穆如施礼道:“恭喜李兄,弟尚欠情。”李穆如谦让,还了一揖。遂邀到客房坐谈。二人同叙了在河南别后的间阔。石生即问道:“适怀兄所见梅老先生,那事却如何道及?”怀伊人皱眉道:“果然前日梅老先生有作词之举,那钱兄就将吾兄旧词写去,梅老先生遂招选东床。”石生变色道:“怀兄可曾对梅先生说小弟错访之事,与杨柳词是小弟之笔么?”怀伊人道:“弟将凌春小姐亲笔诗笺,并错访之事,已说与梅老先生。梅老先生道,‘此时木已成舟,说之何用。学生那时求石兄不至,石兄又求小女不得,这事皆天意了。’我又将《杨柳词》说与梅老先生。梅老先生道,‘怀兄为何当初说石兄之友所作,在淮居住。致学生误听,将钱公子招赘。怀兄今日又说杨柳词乃石兄之笔,实是欺学生也。’我道,当日晚生不知石兄错访之事,只道有亲,恐老先生又欲招赘。因见词上未款姓名,故托言友人所作。不期今日反为晚生误了。梅老先生又问道:‘小婿与石兄新交还是旧交’。我道钱兄原姓毕,即守谦之侄。在去秋相会并妹子事,说与梅老先生。梅老先生道:‘这等说起,那石兄《杨柳词》何以得落他手’?我将赠他妹子原委说知。梅老先生又疑道:‘我见小婿少年英俊,品貌不凡,断非假词误人之辈。他既将妹子许了石兄,且知石兄错访,又令石兄来访小女,岂有反来求亲之理?或者他不知小女即凌春耳。’我又将寄书之话,细述一遍。梅老先生亦狐疑不决。我就暂别出来了,不知吾兄为今作何主见?”石生恼闷不语。李穆如接口道:“世间有如此不义之友,令人可叹。”怀伊人道:“二兄不必抱怨,今凌春既已属诸他人,正是前世与兄无缘,枉费一番心机。不若将毕兄令妹成就了吧。”石生有感道:“毕兄与弟初交,就做此不义之事,还有甚心肠求他令妹?”李穆如接口道:“表弟之言,甚不近情,待我打轿去会钱知府、毕守谦,以谋毕小姐之事。”怀伊人近座道:“恐毕守谦尚未南回。”李穆如道:“我先时过城门外,见一轿抬进城去,跟随管家说,毕老爷回来见钱老爷去的。毕竟是毕守谦无疑了。”石生闻言止道:“表兄且不要乱动。我想钱兄不应谋我之亲,仍写书来气我。我竟去拜他,问他所托之事,看他如何回我。纵然无益,古语说得好,朋友有择善之道,待弟当面责备他几句,方才放心。”李穆如同怀伊人齐声道:“此言有理。”遂吩咐人役,写了两个红全帖,一个拜梅公,一个拜他令婿钱公子。
  石生暂别李、怀二人,坐轿进城。到道前传梆会了梅公。梅公迎进宾馆,施礼毕,各坐,问过新趾。梅公道:“向日学生在京,奉访不遇,后在贡院中,偏看卷中名讳,不见老寅兄。本意要中为元,不期反因好意,成了画饼。”石生道:“晚生久知老先生相为苦心,感德不尽。”茶罢。梅公道:“适怀兄到,道及寅兄为小女错访之事,学生总不明白,如何小婿知寅兄有此来意,还赴学生之约何也?”石生道:“晚生也不明白,特来拜谒,欲相会令婿,当面请教。”梅公遂着人役传梆请钱公子。少顷人役出来禀道:“钱相公心中不快,不便相会。少刻请石老爷在城外先春园相会吧。”石生就要辞出,梅公留道:“寅翁大才,未得一面,今日何不宽坐罄谈,以慰渴衷。”石生道:“令婿既不肯会晚生,前日所寄之书,是明明愚弄晚生了。晚生此时心乱意摇,不识老先生有计策我否?”梅公道:“小婿当初如何将他妹子许寅兄,求先示我。”石生道:“晚生先时错访,蒙钱兄令妹赠一玉箫,以为百年之约。后值钱兄同令妹,因他令叔事寄居钱府,两下相会,言他令妹非凌春。晚生既受其箫,不敢辞约。蒙钱兄欣然见允,仍教晚生访凌春小姐,愿为凌春小姐末座。晚生虽喜其言,仍恐访着凌春小姐,又未必如钱兄肯以他令妹并托之意。因此踌躇进京。偶得侥幸。遇一铁姓道及凌春即老先生之令爱。晚生彼时写了一书,寄与钱兄,又一书寄与怀兄。不意怀兄进京,书不曾投。钱兄既已见书,尚托清凉寺一僧,复晚生一书。何今日前后竟不相同。”梅公叹道:“此事若非怀兄进京,得接手札,学生闻知,再无不就之理。”石生道:“这还是晚生命蹇,应当受此风尘劳苦。早知老先生有不弃之意,当初不该寄书于钱兄了。”梅公道:“小婿是个少年人,只知读书,不以世事为重。寅兄当时还欠些检点。”石生愀然道:“令婿与晚生相会时,甚是老诚珍重,出言不苟。晚生得瞻仪表,慷慨义气,又送晚生程仪。晚生铭刻在心,在京日日念及,岂知今日竟负晚生热衷。由此而观,晚生亲事在次,而又伤得友非人矣。”梅公见茶上,遂未及答。各打恭茶罢。石生道:“令婿未知可来先春园相会不来先春园相会呢?”梅公道:“此事要会他亦无用矣。若小女未配他时,可以慰寅兄之怀,今日事既已成,会之何益。”石生道:“晚生此时,即他令妹事亦不能作主。会之虽然无益,看他如何原容,晚生就听之罢了。”梅公道:“待学生如今回宅,先问小女,后再责他处友不信之过,速令投寓请罪。只是大事已去,有负寅兄,抱愧实甚。”石生道:“老先生说哪里话,还是晚生无福,不能叨佩大德。”说罢遂别。梅公道:“明日学生抵寓奉候,再为叙情。”石生打恭出衙。梅公送出大门,张盖而回。石生亦怏怏上轿而去。正是:
  看来天下皆相识,说到知心有几人。
  却说石生别了梅公,出城回寺。遂将梅公之意,说与李穆如、怀伊人。李穆如、怀伊人不胜赞叹。石生又将钱公子托病不会之事说知。李穆如道:“钱兄当面托病不会,岂有复能出城相会之理,此是支离之言,断不能来。”石生道:“我临行时,梅老先生说得好,他道:‘我回宅责备他处友不信之过,速令投寓请罪。’或者遵岳父之命,不得不来。”三人话犹未毕,见一人役,引一管家走上道,请石老爷先春园少坐,钱相公即来。石生听说,忙叫备马。向李穆如、怀伊人道:“我去候钱兄相会,看他如何说,即来奉陪。”李穆如、怀伊人道:“好与不好,这是一定该会的。”石生换了素服,上马出寺,止随两上家丁,向先春园而来。只见先春园中,悄无一人,惟有旧日那老者尚在。楼门仍是锁着,却不曾封,那管家即开了楼门。石生从太湖石旁,穿柳阴而入。及自上楼,开了四边窗子,但见:
  万绿阴阴,条垂帘外,将尘云尽扫;千红点点,枝接窗棂,把银屏俱照。东见野鸟低飞沙渚;西有塔影斜倚清凉。南烟锁湖光,而渔人杳渺;北去遮城畔,而行客依稀。燕子归来,惊见旧垒;挑花落去,且剩新榴。书案参差,余粉香腻味,不知玉人何处;山石俯仰,无履迹行踪,尚觉琴声如在。去年秋来,不似春时,今年夏至,又复春过。
  正是:
  人更人变更还变,春去春来去复来。
  石生观罢,想起去春淹留萧寺,偷步听琴的光景,望楼掩泪,求一见而不可得。今日端居其上,不觉有感。且旧日同铁不锋饮酒的厅房,犹峙其前,愈觉心下惋伤。遂自语道:“虽梅小姐配了钱兄,我就得毕小姐一人,也是难的。当初费了无尽心思,落得一箫,岂可轻视。”又想道:“若得毕小姐时,固不负我当日恋恋苦心。只是梅小姐,古香亭见诗后,也用了许多水磨工夫,可惜付之流水。”不觉又掩泪说道:“梅小姐,我今日虽非抛桃寻枣之境,却作了吃水忘源之事了。”说罢,回顾一望,觉有人声。石生遂坐案上,用手抽了一本旧书作看。原来是一管家拿茶上来,又有十数果子,俱是城内带出来的佳品。石生道:“钱相公如何还不见来。”管家道:“原吩咐小的,先请石老爷在此,他随后即来的。”石生道:“这楼子怎不着人在此住呢?”管家道:“毕老爷今日早晨方从南回,此时被府衙留住。只怕目下就要带小姐来住哩。”石生遂不问。
  正吃茶时,见花婆从楼下而上,见石生即叩头道:“恭喜石老爷荣归。”石生道声起来,令旁管家安一坐位,叫她下面坐着。石生放下茶杯道:“你从何处来的?”花婆道:“老身从梅老爷衙中出来的。”石生道:“我前在淮,烦你寄诗与毕小姐问取端的。你将诗遗落,又诡言毕小姐收认,致误我事,何也?”花婆道:“当时,老身因遗落那诗,不知就理,随对毕小姐说过,毕小姐不肯招认。我恐那诗果是她的,误了石老爷之事,再三劝她招认,赠之遗计,实是好念,不期反错。”石生道:“我今也不怪你了。近闻你又与毕守谦令侄钱公子作媒,配了梅老先生家凌春小姐,致我空费一场苦心,你可知吗?”花婆道:“老身因为此事,特奉钱公子之命而来。”石生道:“钱兄负我之托,今成不义之友。请我在此相会,又不见来,却着你来,所做何事?”花婆道:“石老爷有所不知,钱相公苦心,非一言可尽。请退了人役,待老身细陈。”石生遂叫人退下,听花婆说其苦心。花婆道:“向日石老爷在钱衙所会之人,可知其人之原委么?”石道:“那就是毕守谦之侄,我如何不知。”花婆笑道:“这等说,怪不得石老爷不知钱相公之苦心了。”石生道:“却怎么说来?”花婆移座近前道:“那相会之人,即毕小姐也。毕老爷有甚么侄儿?”石生闻言惊道:“如何是毕小姐,那人却是男妆?”花婆将毕小姐恐失约装男,侍儿翠云装小姐之事说出。石生恍然大悟道:“前铁不锋在京,亦言毕守谦并无一子半侄,我尚不信,谁知果然。”又问道:“后来如何与梅小姐做亲呢?”花婆将毕小姐见石生书,恐梅小姐遗落他人,商议献词求配之事说知。石生惊喜道:“此真苦心,我却不知。但不知梅小姐如何不得识破?”花婆又将二小姐拜姊妹之事说知。石生满口称赞道:“二小姐真女中丈夫,男子不及。”赞罢,复向花婆道:“如今毕小姐着你来,可还有良策售我,以鸣之梅老先生暨其令尊翁吗?”花婆道:“梅老爷适间及凌春小姐,说毕小姐处友不义。凌春小姐已一一说明假装为石老爷之事了。如今梅老爷在内宅尚喜笑称奇未止。”石生道:“梅老爷闻言喜笑,必然肯见爱我了,再无不偕之事。独毕小姐令尊,尚然不知,却如何说及呢?”花婆道:“毕老爷今早回淮,在钱府内闻得小姐赘与梅老爷为婿,心甚惊骇。欲要说出毕小姐是个女儿,恐梅老爷罪他,以女作男,误人女子;欲要不说,恐梅小姐不得嫁夫。只是抱怨钱老爷替他作主,不敢提起别事。若石老爷着人去说这头亲事,他见一举两得,又甚是现成,自然无不听从。”石生听罢,满心欢喜。即便起身道:“我着人去钱知府处说亲,你可暂回,向毕小姐、梅小姐为我致意。”花婆笑诺下楼。石生亦下楼出园,上马回寺。正是:
  一时休怨荣枯事,日久方知婉转心。
  却说石生别花婆,上马到了寺中。一见李穆如、怀伊人,就笑了半晌。李穆如、怀伊人问其细理,石生低声将花婆之言,一一说知。李穆如同怀伊人道:“天下错怪好友之事甚多,但二小姐这般用心,真千古奇话,险些儿误怨了她。只是事不宜迟,表弟可速着一人,去毕守谦处说亲方好。”石生道:“此时却用着表兄了。”李穆如随应道:“待我去以利害动之,撮成美事。”石生又将玉箫取出,令他带着,把凤公之事,即毕守谦之害说知。李穆如遂吩咐打轿写帖,进城拜钱知府并衙内毕守谦。石生同怀伊人,再三叮嘱,送至寺门,李穆如欣然上轿而去。
  不一时,进城到了府前。先传帖会钱知府。钱知府迎至宾馆,礼毕茶罢,各叙履历。李穆如道:“如今毕公可在衙内么?舍表弟有一要紧事,特来相商,有帖在此,烦贵役传进。”钱知府遂令人去传帖。后向李穆如道:“贵府今科又中一翰林齐公,闻得是圣上亲取的,可见贵府真才薮之邦了。”李穆如道:“今科所中之齐,即舍表弟了。”钱知府忙打恭道:“失照了。”李穆如道:“舍表弟本姓石,字廷川,道号池斋。因被菲人所害,改名齐也水,进京应试,蒙圣上恩典,方得侥幸入院耳。”钱知府闻见石池斋三字,惊疑半晌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二人坐谈少顷,见衙役走上禀道:“毕老爷说心下不快,不便相会。”钱知府道:“李爷乃新科翰林院齐老爷那边来的,有要务相商,怎得不会。再去说来。”衙役依言直去传说。毕守谦闻得这个大老,随即相会。李穆如道:“此外馆,不便谈及舍亲之事,别寻一静所方可。”钱知府道:“就到后堂何妨。”李穆如喜应。一同行到内堂,与毕守谦礼毕。即别过钱知府,对毕守谦将石生错访之事,说了一遍。毕守谦道:“令表弟姓石,如何说是翰林齐公。”李穆如将石生为徐州之害,改名进京,说与毕守谦。又道:“当日这事,毕亲翁得罪了他,今已一一细知了。”毕守谦闻言,恐石生要向他复仇。心下想道:“当日只道他侥幸入翰林院时,老夫已做到一品了。岂知今日,他果然中了翰林,我反做了一平民。”想罢,随打恭向李穆如道:“徐州之事,乃一铁不锋认石老先生作假名士,故暗地谋害,实非老夫之罪。老夫闻得后即嘱钱盟翁将此事暗住。石先生不知吗?”李穆如笑道:“亲翁何曾嘱钱翁暗住。”又将凤公之事说知。
  毕守谦惊奇半晌,知事莫隐,遂道:“石先生大度莫及,料不日即拜为上相,这些小事,谅不系怀。且老夫当日,请酒优待过的。只是先生此来,却有何意?”李穆如将玉箫取出,要求亲之事说知,并凌春二者兼得的话语,尽述一遍。毕守谦道:“石先生既肯见爱小女,老夫再无不从。只是梅大人小姐,恐防就难。”李穆如将梅公知道假婿之事,又说了一遍。毕守谦方知临莺装男有为,遂道:“既梅大人肯许,老夫不敢久留先生,明日来清凉寺奉候。待老夫且会梅大人去。”李穆如亦起身别去,再三嘱咐而出。
  毕守谦送出衙门,见李穆如上轿方回。钱知府在内宅迎出,问道:“李进士所言何事?”毕守谦将石生错访小姐,要二者欲谦之意说知。钱知府道:“适李进士所言,石池斋即齐也水。我想起徐州之害,必大怪小弟了。”毕守谦道:“倒不怪老盟翁,却怪小弟写书致害。”钱知府道:“怪你固所当然,但此时须要修好方可。”毕守谦道:“我如今将小女送去,自然改祸成祥。只是要请教梅大人方可行得。”钱知府道:“梅大人小姐已配了令侄,又请教他何用?”毕守谦将侄儿即临莺,小姐即翠云之事说知。钱知府惊讶道:“这事是我们愚弄梅大人了。使梅大人闻知,必然见罪,却如何处置?”毕守谦道:“梅大人已尽知道,转为称奇,已将他小姐许配石先生了。”钱知府闻说,稍息,惊讶道:“这事,令爱果足称奇。我们当去梅大人处请罪,商议此事,不然,梅大人定责我知而不言了。”毕守谦道:“老盟翁之言,甚是有理。”遂传人役,备了贽见,也顾不得天色将晚,假言才到。
  二人更衣上轿出衙,即到梅公衙前,传梆相会。梅公请至后堂,相见过。毕守谦献过贽礼,同钱知府下拜请罪。梅公忙扯起道:“那假装一事,实非欺诳学生,正令爱好处。自今以后,你我皆至戚了。”毕守谦遂将石生之事说知。梅公道:“毕亲翁有何高见吗?”毕守谦道:“晚弟欲备了嫁妆,将小女送去,不识尊意若何?”梅公道:“岂有将亲送上石门之礼。必须令石寅兄那边请两个媒证,娶去方才成体。”毕守谦道:“此事想不宜迟了。”梅公道:“俟我明日拜过,须下一请帖,请来叙叙,再凭他择日央媒来娶。只是无一静所,设席不便。”毕守谦道:“明日下请帖,请到城外小园,不识可好?”梅公道:“这是极妙的了,有何疑问。”毕守谦道:“席设小园,酒肴俱是那边备就,不消这边费心。只是石先生还有一位表兄,可好一总请来么?”梅公道:“自然遗落不得的。”三人谈久茶罢。毕守谦又进内宅书房,会了临莺,方才辞出回府。吩咐备酒,明日要请石生。正是:
  写生聊数笔,莫道是淫思。
  果得才高众,闺情自不移。
  不知明日请石生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 
第十回 悔初心群英宴贵 叙旧怀双凤盘龙
  诗曰:
  几番醉后甚无聊,不惜呕心作解嘲。
  岂是浮文同粉黛,亦为世事尽蓬蒿。
  百年佳会原难得,万载功名总易抛。
  寄语乾坤同调士,莫将魔累锁眉梢。
  却说石生不知毕守谦同梅公商议备酒。次日起来,即同李穆如、怀伊人在清凉寺中,正欲拟媒说亲。外面忽传进一帖至,禀称兵备道梅老爷来拜。石生随即迎出,相见礼毕。梅公送了下程,各叙衷肠。茶罢,石生送别而去。尚未回寺,又有两个衙役走上,传钱知府、毕通判轿已将到,来拜老爷。石生乘便迎进,相见礼毕。钱知府、毕守谦送了下程,茶罢,谈了一会辞去。石生送出寺门,回内查点了下程,写了谢帖。同李穆如、怀伊人早饭毕,见梅公衙役手执三个全帖,旁人接上,石生看罢,原来俱是请帖。帖中下一个梅深等,知是公席。衙役又禀道:“酒席设在这寺旁先春园内,少顷老爷请石老爷同李爷、怀相公过去叙话。”石生令人收了帖,道:“我知道了,多拜上你老爷,又叫他费心。”衙役应诺而去。
  石生同李穆如、怀伊人命湛然炙起新茶,将下程中选了几味好果品赏鉴。茶未数巡,又有人传说徐州知州凤麟要见。石生请到前殿上,相会毕,茶罢,凤公送上贺礼。石生道:“承亲翁远降,又蒙厚礼,何以克当。”凤公道:“知州因谒上台至此。昨闻老先生驾临淮地,薄备菲礼,聊申寸心。”石生道:“向日学生因那误害一事,盛蒙秦鉴,片言剖决,至今铭感。”凤公道:“实据理而问,料老先生非小可之辈,何敢当秦鉴,过誉。”石生遂将毕守谦、铁不锋同谋之事,并见苏小显魂之事,说与凤公。凤公惊异道:“真吉人天相,彼辈小计,安能成害。”石生道:“闻苏小墓果在贵署吗?”凤公道:“墓虽在署,却荒凉不堪。”石生道:若亲翁回治,学生这边差人去修理,烦代照管一二。”凤公道:“自然领命。但知州今日事毕即回,不识贵役能同去否?”石生道:“若亲翁今日行时,自然即刻差役同去。”凤公遂别。石生送出寺门。只见一役走上,传说府前吴相公、富相公来拜老爷。石生正欲相会,又有一役走上,传说徐州铁相公在外候见,有手本在此。石生见应接不暇,遂道:“一概回去,不便相见。”人役应去。
  石生回到后殿上见李穆如、怀伊人尚在吃茶,石生也就陪坐,吃了两怀茶。随叫柏儿取出伏手,封起二百两银子,着一家丁同凤公往徐修理苏小墓并土地祠,兼设祭礼。家丁领差而去。又见那传事的衙役走上禀道:“外面吴、富二相公已回去了。那铁相公定要相见,说有要紧事会老爷讲话。”石生想了一想,对怀伊人道:“这厮乃势利小人,我不便会。怀兄可出去与他相会,看他有何话说。”怀伊人闻言,同衙役出去。不多时,手持一书,对石生道:“他说特从徐州而来,缴前日所寄我之书,还要会吾兄,央弟转达。他备有礼物在外,不知有何话说。”石生道:“怀兄可曾道及我知他谋害之事吗?”怀伊人道:“弟已道及,他只是假托毕守谦做的。”石生想了一想,却已走出到前殿上。见铁不锋先呈一手本,上写着:“门生铁纥禀谨叩见。”后铁不锋即忙下膝,石生忙扯起道:“铁兄何必如此,仍是旧交,行礼便了。”铁不锋着人将礼物呈上,又作一揖道:“门生不揣愚质,愿登堂请教,望乞荣纳,终身顶戴。”石生故愧道:“我与兄乃贫贱之交,今日何敢当此抬举。”铁不锋知石生是罪他之言,益发要拜门生。石生遂令人收了礼物,安位各坐。铁不锋所言皆势利奉承的话,兼修好徐州的事。石生所言,皆大方不以小忿在意中的光景。铁不锋见石生度量宽宏,不相计较,茶罢即放心而别。石生亦不留,打恭回内,着人将礼物查入。对怀伊人、李穆如将铁不锋来拜门生修好之意,各咀嚼一遍,皆为之羞耻。大家叹息未了,见厨役整置午饭上。石生即陪众午饭毕。
  忽一衙役传一速帖至,言梅老爷同众位老爷,已在先春园等候。石生同李穆如、怀伊人随即更衣,骑了三匹大马,不摆职事,带了十数个家丁,出寺向先春园赴席。举步之间,到了先春园。三人下马,梅公同众迎进一厅上,相见毕,各叙套话。茶罢,即奏乐安席。石生一席,李穆如二席,怀伊人三席。石生不肯僭李穆如,李穆如不肯僭怀伊人,三人逊让一回,梅公道:“怀兄虽是学生家西席,今日却有半主之分。”怀伊人又对石生道:“吾兄今日之客,比寻常不同,就权僭令表兄一座,却也不妨。”三人方坐。梅公同毕守谦在两旁对席,钱知府在毕守谦下一席。坐罢,酒方一巡,优人叩头。石生对梅公道:“今日可谓至亲相会,令优人退去,以便叙话何如?”梅公应诺,随叫优人退了,令苏唱伺候。随即苏唱上来,唱了一套曲子。各听曲罢,梅公对石生道:“当日田又玄在舍冒名赴馆,又荐徐州一铁不锋相与作诗。那铁姓抄田又玄之胡诗,田又玄又抄老寅翁之诗,二人如此丑态,田又玄还有荐铁姓为婿之意。以今思之,那铁姓定田又玄一类假冒之流,老寅兄亦知否?”石生回道:“田又玄起初谋馆时,竟不知凌春是令爱,铁不锋在府上作诗时,亦不知田又玄是假冒的。及后,晚生不第时,在徐州为谋害事,被凤公拿去,田又玄时在座旁,铁不锋方才识出他是田又玄。”梅公道:“寅兄去岁被何人谋害?学生却总不知,但后何以得脱?那铁姓何以识出田又玄?请细一二。”石生遂将毕守谦同铁不锋误作假名士谋害,徐州公差口称拿田又玄,被苏小显魂得脱话头,说了一遍。梅公听罢道:“田又玄假冒寅兄之名,一定对人反以寅兄作田又玄了。不期人未害得,己祸先招。且寅兄冰玉之人,种种遭此小人不足,宜乎有苏小出,以助寅兄之福星也。”钱知府在旁闻说,忙打恭道:“当日徐州之害,实与知府无干,乃毕舍亲一时之错耳。”毕守谦闻言忙欠身道:“当日这事,实因铁不锋而起,亦非出自晚弟。”石生接口道:“晚生一向蒙爱,此不过旁人传言,料毕先生定无此事。”毕守谦欠身微应。李穆如又接口道:“就是毕亲翁有此事,正是激励舍表弟取功名之意,若非有此一变,舍表弟怎肯弃淮而进京呢。”各席皆笑。梅公笑罢,问道:“石寅兄去岁是甚时方时进京的?”石生道:“晚生是夏末秋初,路遇怀兄,着怀兄奉璧了关书,即起旱长往。”梅公道:“学生差人来淮奉访时,寅兄可知么?”石道:“盛管家在淮,晚生尚留寺中。”梅公讶道:“小价何以说寅兄进京去已多时呢?”石生道:“那时晚生只道毕小姐是凌春,惟恐应命赴馆,有失遥访苦心。故反托词姓齐,假言石池斋已进京多时,以掩人耳目。”梅公笑道:“寅兄此意,与怀兄赖《杨柳枝》词正是一样了。”怀伊人接口道:“那时若知凌春小姐是老先生令爱,断无这些诡言了。正是’早知灯是火,饭熟已多时’。”梅公道:“还是分中与毕小姐有缘。”众皆称异,饮酒。苏唱又吹弹半晌。
  石生问梅公道:“田又玄在府上,老先生曾送过多少馆金与他?”梅公道:“正是,馆金并未曾得,只得了些许贽见。不知后来如何向徐州的?”石生笑道:“他正为未得馆金,故要往徐。”梅公因问就理。石生道:“说起可笑得紧。他曾在苏州与一医生姓白者,叫做白随时,勾同谋馆,议定馆金三七均分。假以临莺毕小姐,说作凌春,愚我来淮。谁知怀伊兄去撞破了他冒名之事。既馆金未得,又恐回家时,白随时须索分银,只得向徐州而往了。”梅公听说笑道:“原来他有个伙骗。”毕守谦在旁忽接口向石生道:“石先生何以得知细理。”石生就将闻阎阁老强亲,田又玄卖仆,自己妆鬼,退银之事,说与毕守谦。举席皆称石生作事奇幻。梅公又道:“正是五梁不成,反输一帙了。田又玄白白看养盛价一场,反惹出许多事来,自己前后作了供伏。”毕守谦接口道:“如今盛价却在何处呢?”石生道:“就是去春曾随我在清凉寺的那柏儿。”毕守谦道:“当日倒不曾留心。可叫来,看他人品何如?”石生遂令人役传进柏儿。毕守谦赞道:“果然停当,品格不俗。”又欠身向梅公并石生道:“舍下有丑婢,名唤翠云,年方十五六,配他何如?”梅公道:“这是极妙的事。”石生因叫柏儿叩头谢过。大家皆称诺不已。
  梅公忽作想半晌,对石生道:“我想来,寅兄之事,皆舍下王文当日下请书欠些斟酌,以致田又玄假冒。若是王文见过寅兄,或取有回书,那畜生焉得假冒,以致你我两下有相求不得之叹么?”怀伊人随接口道:“如今错事种种,老先生也究不得这许多了。总之,石兄前在河南得主镇上说得好,若非田又玄谋馆一事,怎得毕小姐之约;若非铁不锋计之毕先生暗害一事,必然朦胧成就了毕小姐亲事,如何又得梅小姐。此二言甚是达理。”毕守谦同众皆喜诺不止。梅公举杯又问石生道:“昨闻毕亲翁令爱言,小女古香亭诗,曾在他府上,被花婆遗落,如何又在怀兄手中?”石生道:“那诗亦非在怀兄手中,乃铁不锋在京付晚生的。云说是毕先生包程仪与他,故晚生复收回来。”梅公道:“原来有这许多舛错。”随又对毕守谦道:“当日老亲翁为何不察,就包了程仪,传向外人处呢?”毕守谦道:“学生当日不知是令爱佳章,亦灯下误看,以为废纸耳。”梅公笑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众人齐劝饮一回。梅公忽然而笑,众皆翘首候言。梅公不言而复笑。李穆如、怀伊人道:“老先生何发笑不止?”梅公道:生想起石寅兄装乞食以访毕小姐之事。昨日小女道及,真实高旷,可作传奇。”石生亦笑道:“那是晚生因吴、富二兄,素未相识,不好会面。亦因徐州之事,只得权作现头不现尾现手不现脚的光景。”梅公道:“正是,自后可曾相会凤公吗?”石生将早晨会凤公,并差役修理苏小墓土地祠事说知。梅公称道:“这是宜当的。”石生笑道:“老先生尚不知,铁不锋今日特从徐州而来,假以送怀兄的原书,备些礼物,定要拜作门生。晚生反不好意思,再三推却,只得从了他。”梅公笑道:“铁不锋今日拜门生何心,当日谋害何心?”石生闻言点头而笑。毕守谦同钱知府忙接口道:“他当日实不知石先生是个真名士,方才如此。”梅公笑道:“世间当此之际,孰真孰假,但见其才则当敬之耳。难道才非出名,即谋害他不成。还是铁姓小人势利,卑不足道。”毕守谦同钱知府觉有愧色,假托招饮混过。见苏唱又上来唱了一套佳曲,众方起身翻席,各向花前散步。少顷,各依旧座,又叫戏子上来,唱了几出杂戏,饮了一回,说了一回,石生方起身告辞。梅公同毕守谦、钱知府,送出先春园。石生同李穆如、怀伊人复上马称谢而回。正是:
  市儿修好全无用,君子容人久见心。
  却说石生同李穆如、怀伊人回寺,下马随即更衣,令人烹茶,坐谈毕守谦、钱知府修好的光景。时湛然亦在座旁,相与谈到夜静方睡。到次日,石生起来,即吩咐备三个全帖,进城谢酒。不一时,见几个家丁,投一喜书上,叩头道:“恭喜石老爷!”石生接书看时,乃是二小姐的年庚。毕小姐转在第一,梅小姐却在第二。石生看罢,随叫封出赏封。那家丁道:“梅老爷、毕老爷,多拜上石老爷,说听凭这边择日去娶,妆奁那边俱备现成。”石生道:“我晓得了。”家丁遂谢赏而去。石生见他去后,遂与李穆如、怀伊人商议,即到城内赁了一所楼房。补了普明去岁的房金。普明知石生怪他,也要修好,不敢受谢,怀伊人再三劝他收了。石生即辞普明,移居城内。择了日期,请李穆如作毕小姐媒人,请怀伊人作梅小姐媒人,下了娶礼。
  次日,金鼓旗号,不胜繁华,将二小姐娶来。梅夫人亲送到石生处。各官恭贺,往来不绝。吴皆吉、富雪烟、铁不锋亦来道喜。李穆如、怀伊人各备酒席送房。湛然、普明亦送贺礼来。石生叫衙役吩咐留了城门,众人放心在内。但见:
  幽兰馥馥,和烟霭霭。数不尽妆奁玩物;看不遍器皿金银。多少丫环,不是旁观之辈;无穷人役,尽是陪嫁之奴。堂比奏黄钟,喜嘉宾而并四难;房中击编磬,庆良缘以具二美。奇乎!广寒宫一少年;美哉!小科场双得第。
  众人见此繁华,又喜到处灯火辉煌,如白昼一般。先是李穆如、怀伊人同石生宴过宾,将湛然、普明待过素茶、素馔,各辞出城。后李穆如、怀伊人,在内宅摆上酒肴,复奏乐痛饮。李穆如醉后,对石生道:“记得当时先姑丈在日,说生表弟时,曾梦一神人赐古墨一圆,雕画金龙,外包着锦锈双凤绢儿。那神人指墨道:“此是延石液所成。’今日果应其言了。”石生亦回想,惊道:“正是,记得当日,先君亦曾说过,说我取名有因。真个万事皆梦境。”怀伊人道:“小弟虽与兄至交,尚然不知有此先兆。今日果石兄成龙,又有双凤佐侍,该贺一杯。”石生又复谢一杯。三人饮至更阑,方辞出城,回清凉寺去。
  石生此时,已将半酣。吩咐众人役各赏了酒馔。进房见花婆走上道喜,石生随吩咐摆酒,同梅夫人与二小姐坐了。花婆同众丫环在外饮酒。二小姐不甚肯饮,梅夫人饮了数杯,菜上毕,即要辞回。石生留梅夫人带领丫环,在前楼住歇。吩咐各役家丁,封锁宅门。石生留下两个丫环在房伏侍,与二小姐复洗盏谈心。石生道:“蒙毕小姐错爱,为学生费了许多苦心,今日当敬一巨觞。”叫丫环斟一满杯送去。又道:“难得梅小姐同心合意,也敬一巨觞。”石生自己又陪一杯,对毕小姐举杯道:“当日小姐男装时,彼时学生惊异,以为世间所少。想小姐胸襟磊落,真男子莫及。”毕小姐含笑。石生又对梅小姐道:“学生风尘劳顿,年来枕席不暇。弃苏州之名而托迹江湖,舍府上之利而错访淮阴,皆为着小姐之才,小姐之貌。当日羁旅淹蹇,识面无缘,以为求一小姐而不可得,即得一小姐足矣,岂天地造化之数,且以毕小姐得而兼之。今日之会,如梦如幻。正是,前此之悲离,今此之会合,不非等闲也。”梅小姐道:“家君久慕大才,怪王文下书不曾会面,以致菲人抵冒。在京时奉访不值,如白水复肠,不知足下又两相错过,致令家君抱恨经年。”石生道:“田又玄谋馆之事,我今转不怪他,乃该我分中有毕小姐,故天使之也,非他可为。我独怪毕小姐,向日在淮,知令尊翁与铁不锋谋害,何不偷传一信致我?”毕小姐接口道:我实不知。自后来杭州到钱衙,方稍晓得此信,却也不知是家君之为。”梅小姐遂问石生道:“家君说足下去秋装乞之后,又被凤公所拿,有之么?”石生将铁不锋识破田又玄,苏小代凤公审理之事说知。二小姐各皆称奇。梅小姐又问其对。石生道:“那日凤公正接令尊翁晚回,出的是:‘日暮人归,鸟落一村遮古木。’学生就将梦中苏小所授之语对道:‘月明星上,云开万里见青天。’”二小姐各赞第二句合当日凤公之意。梅小姐又道:“我想那田又玄,既被舍下识破他假名之事,就当改过回家,为何复往徐州假名,他也忒煞胆大了些。”石生道:“小姐尚有不知,学生当时错闻毕小姐之信,乃苏州一医生所传。谁知那医生叫做白随时,是田又玄同谋的人。彼时请他看病,假以来淮访舍表妹,探其消息。那医生就把毕小姐临莺之名,以作凌春,还诡起一数,数中道:‘得意相逢贵,前程去有缘,利名皆可望,三五月团圆。’令我来淮。我那时也不知他受田又玄之嘱,故来愚我,亦不知他二人议定冒名赴馆,馆金与白随时三七均分。后田又玄见事发,未得馆金,恐回家难以相会,只得往徐而去。”梅小姐听罢,笑道:“这等说起,足下假以访表妹,打点愚他,不期反被他愚。”石生笑道:“不消说起,皆是毕小姐误事。”毕小姐道:“足下被他人所愚,如何倒来怪我!”石生道:“小姐若不曾游玄墓,他难道也来愚我。只因小姐游了玄墓,又有‘春’‘莺’不甚争差,致有此事。”毕小姐故挑道:“足下还读书明理,这样些事,就看不透。我与梅小姐游玄墓有前后之分,梅小姐正月初五,足下是正月十七,我是正月二十日,为何把初五日的事,认作二十日事呢。”石生道:“我那时访梅小姐之心,如饥如渴,一闻凌春小姐在淮之信,即以为真。又在先春园中,听小姐琴中之调,有两相访问之意。彼时心下虽喜,也有些疑惑小姐游梅在后不是凌春,故将原诗呈上请教。不意被花婆遗落,还是该有此缘。”毕小姐道:“虽诗遗落,不足为凭,我琴中弹出足下之诗,足下难道尚不知我游梅在后吗?”石生道:“我以为小姐千里之路,至玄墓游梅,断无一见即返之理。必然那边有一停车之所,每日领略佳胜,或后又见我之诗句也。”梅小姐听罢,接口道:“既然你自作主,不消说了。”
  石生大笑,劝饮半晌。又对丫环道:“可将我书箱开了,查出诗稿,以作下酒之具。”丫环应诺,开了书箱。石生亲自取出各诗,放在案头。手拿着一本对梅小姐道:“这是学生之拙稿,当日田又玄在府救命之物。”梅小姐取过,讶道:“既田又玄骗去,如何又复落足下之手。”石生遂将得主镇上讨妾,在慈渡庵中装鬼吓田又玄之事,一一描写与二小姐听。二小姐各皆忍笑不止。石生说罢,又取出一诗笺对毕小姐道:“这就花婆遗落之诗。”毕小姐取过看时,款落’凌春女子题’五字。遂问道:“这梅小姐诗,原遗落家君手,为何复在足下箱内?”石生笑道:“是敝门生还我的。”毕小姐道:“但不知贵门生是何人?”石生笑道:“即害我之铁不锋也。”毕小姐亦笑道:“他如何就拜起门生来?”石生将他备礼,强勉下膝之事说知。二小姐皆笑他是势利小人。毕小姐又道:“铁姓却从何处得去此诗,足下可知么?”石生笑谑道:“令尊翁大才,不屑于看这样不通诗句,就将它包了知程,传到铁不锋处。铁不锋在京遇我,偶然拿出,我便取来。”毕小姐叹道:“真是物各有主。”三人齐看了一回诗,饮了一回酒。梅小姐又将田又玄胡诗,铁不锋抄写的诗句取出,毕小姐也将石生亲笔《杨柳枝》词并《观菊诗》取出,追玩一回。石生又将白玉箫取出并各诗句,总付二小姐收留。又命丫环跪奉二小姐数杯,方才令丫环出去,就寝。临寝时,问毕小姐道:“闻得小姐有一盛婢,名唤翠云,今日可曾来吗?”毕小姐道:“适才斟酒伏侍,那一个高些的就是。问她怎的?”石生道:“明日叫她配了我书童柏儿。”说罢遂寝。正是:
  千里姻缘争一线,百年思爱不由人。
  却说石生成就这两头美亲之后,谢亲谢媒,整整忙了一月。又将翠云配了柏儿。一日在家,见前差去徐州修理苏小墓土地祠的家丁到了,回复了话。石生即吩咐河下备座船伺候,上苏州与父母扶柩回籍。当日暂别亲友,同二位小姐并李穆如、怀伊人,竟往苏州扶柩。又向城中大寺内斋醮。见田又玄、白随时亦在寺内追荐石生,闻知齐老爷至,急忙各散。石生同李穆如、怀伊人心下暗笑。斋醮毕,就将离城三十里那有池亭的旧宅赠与怀伊人,令怀伊人住了家眷。又同李穆如、怀伊人至玄墓古香亭上,追寻旧况。见石生诗并田又玄胡诗高贴在上,虽被风雨零落,尚未损字,不胜有感,遂宿了一歇。
  次日,将看旧宅的老管家,一同扶柩,带往来淮。将淮安宅子退还原主,带了二小姐并花婆、梅夫人、梅待腊、毕守谦同李穆如并男女人役,备了七、八只座船回河南。又送了湛然和尚五百两缘薄,令他回京修寺。毕守谦将先春园送了钱知府。临离淮时,清凉寺普明并湛然,与府学生员吴皆吉、富雪烟,徐州铁不锋、怀伊人、钱知府、梅道尊,各遮道相送。也有酒饯的,也有泪别的,纷纷不一。石生总叙了别离,各赠遗物金银,亦掩泪开船而去。
  后来,梅道尊复奉诏入翰林院,梅道尊即告病归河南,与石生同居去了。怀伊人服满,后中两榜,谋选了开封府理刑,与石生朝夕盘桓。梅待腊亦中乡。钱知府后官坏回藉,与石生、毕守谦尚通书信。后白随时闻得齐也水即石生,逃向远方行道。田又玄找寻至河南请罪。石生不究前非,放入门不掌管田务。
  后石生进京,官未数年,亦托病归家,同岳翁梅公暨李穆如、怀伊人各携妻子,遁迹山林,著书去了。正是:
  漫道违流俗,才人性本高。
  山中称宰相,不拜赭黄袍。
  后人有诗道石池斋云:
  年少偏宜骨格清,才多况复倍伤情。
  不辞风雨寻佳偶,仗义从来有石生。
  后人有诗道毕临莺云:
  娇娃何事太情稠,慧眼怜才有智谋。
  假婿更全千古意,风流不效父犁牛。
  后人有诗道梅凌春云:二八芳年笄未簪,梅诗一首动江南。
  深闺久著游人意,遇到临莺亦不谈。 
(全文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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