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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号: CJ0076   部:標點本   分类:古典小說   积分:0
古籍名: 雷峰塔傳奇
作 者: [清]玉花堂主人 校訂
版 本: 簡體字標點本
在线阅读>>> 是   [文]        
内容简介
第七回 巧珍娘镇江卖药 痴汉文长街认妻
  诗曰:
  几番辛苦为谁劳,错认妖姿当翠蛾。
  九转灵丹施妙用,依然琴瑟共谐和。
  话说小青那日在屏风后张见汉文被众人拿扯出门,慌忙走进里面报与白氏知道。白氏大惊,随即掐指一算,叫声:“不好!官人灾难又到了。小青,又是我们害了他。官人此去一定说出宝器是我与他的,官府必然会来拿我们,你快去打听则个。”小青应诺,即驾云来到府前,看见差人出府来拿,急转回来。叫声:“娘娘,果然差人要到了,快些设法要紧。”白氏道:“我方寸已乱,无可设策,你将银两细软收拾,暂避他们便了。”小青领命,进内收拾明白。
  这里军壮到门,打将进来,二妖用了隐身法,同出门去了。军壮入门,各处搜寻,俱扑个空,沓无人影,就将店内陶仁锁挂带回府来。到堂上跪下禀道:“小的们奉爷的钧命,去拿白氏、小青二人,家里各处搜获,并无踪迹,小的无奈,带他店内一人来复命。”陈爷令带进来,军壮领命,将陶仁带到丹墀跪下。陈爷问道:“你叫甚么名字?是许家何人?可晓得白氏与小青逃走何方?”陶仁叩头道:“老爷,小的名唤陶仁,在许家店中相帮,小的只是料理店内,不知里面的事,白氏与小青怎样逃走,小人并不知情,求爷爷详察。”陈爷道:“他们乃是妖怪,用法遁走,谅你怎能知道,这也难怪你的。本府如今放你回去,安顿生理去罢。”陶仁叩谢出府去了。
  陈爷退堂来到花厅坐定,想道:这四件宝器,决是此妖盗来的,汉文被他所述,受累至此。我今若照律定罪,他性命难保,念他前日有救夫人之功,且系被妖所累,从轻发落,救他便了。
  明日,陈爷升堂,监中取出汉文,令他近前说道:“汝被妖所害,受此重罪。本府差人去拿,妖已远颺。律载:偷盗王府宝器,罪应拟斩。本府念你前日救病之功,怜你被妖所累之惨,从轻拟徒,免你刺字,发配镇江。”汉文慌忙跪下,泣道:“深感老爷大恩,小人没齿不忘!”陈爷即点二名解役,领命押解,取出白银二十两赠为路费。另办文书申覆梁王,代他申明被妖受累缘由,出脱重罪。汉文不胜感激。长解领了文,带汉文出府,陈爷退堂入去不题。
  正是:
  城门偶失火,灾殃及池鱼。
  汉文同解役出得府来,吴员外早已在府前等待,看见他们出来,员外向前挽了汉文同解役到他家里。叫声:“贤侄,老汉当初不知他是妖精,劝你认他成亲,以致今日受此冤情,这都是老汉害你。”汉文道:“恩人说哪里话,只是侄命里招妖,该受此祸,怎敢错怪恩人。”员外问道:“今配发何处哩?”汉文道:“配镇江府。”员外笑道:“贤侄不须忧烦,镇江我有个表侄在彼,姓徐名乾,青年豪富,而且衙门相熟,常有书信往来。我今修书一封付你带去,托他照应,包管你不致受苦。”汉文谢道:“深荷员外始终成全大恩,小侄不知将何以报。”员外道:“说甚么!”遂即写书封好交与汉文,又取银十两送作路费,另送解役二人四两,嘱他路上照顾。汉文万分感激,收拾停当,拜辞员外,随同解役起身出城,望镇江府而来。一路上过了许多鸡栖茅店月,人迹板桥箱,非止一日,到了镇江。解役安顿行李,到府投文,知府接了文书,将汉文发在芙蓉馹当差,解役领了批回,回苏州去了。
  这汉文到了芙蓉馹,参见馹丞,送些意思,馹丞得了分上,心下欢喜,便不十分拘管难为他。一日,汉文问馹内的人道:“你们这里有个徐员外么?”那人道:“可是那个少年家讳‘乾’的么?”汉文道:“正是。”那人道:“你问他作甚?”汉文道:“他苏州有个亲戚,寄我一封书要与他。”那人道:“他家在东门柳叶街上,那间朝南坐北靠墙朱漆伯大门就是他的家里。”汉文叫声“领教”,遂即袖书出门,问到柳叶街,果见朝南坐北一间朱红大厝,谅必是了。遂上前叩门叫道:“这里可是徐员外府上么?”只见一个老儿开门出来,应道:“正是。你是何人?要寻员外贵干?”汉文道:“因苏州吴员外有书要与你家员外,托我带寄。”说罢,遂即将书递与老儿,老儿接入。这日,适值员外在家闲坐,老儿来到厅上,将书双手呈与员外道:“苏州吴家老员外要与员外的。”员外接过,拆开看完,忙问道:“送书人在哪里?”老儿道:“在门口。”员外即出门迎接汉文,同入厅内叙坐。茶罢,员外道:“表叔来意,弟已尽知,兄可释怀勿虑。”汉文拱手道:“全仗员外鼎力垂救,感恩不浅。”员外道:“当得!当得!”遂写保状一纸并银十两,同汉文起身出门,来到芙蓉馹。见过馹丞,道明来意,即将保状并银子送上。馹丞接过银子,眼中火出,欢喜应承,员外令人将汉文的行李挑回。别了馹丞,同汉文回来,即令打扫书房与汉文住宿,早夜款待,汉文心中十分感激。自此,汉文安心在徐员外家中逍遥过日不表。
  再说白氏当日同小青躲避出门,看见差人去了,门前封锁,二妖依旧用隐身法遁入。白氏坐在厅上,心中凄惨,叫声:“小青,官人又被我们所害,问罪镇江,累他受苦,我心何忍。”说罢,悲啼起来。小青劝道:“娘娘,如今哭也无益,依小婢愚见,可将银两收藏在身,我们假扮男装,前往杭州,将银两奇他姊夫家中,然后同去镇江,再行设策与相公相会何如?”白氏忙拭泪道:“小青见解得着。”遂将银两收藏在身,用匣收鋆。
  二妖即时摇身一变,变作男人模样,遂驾起妖云,来到杭州钱塘县。一路问到李家门首,小青向前敲门,公甫出来一看,只见二个俊秀后生,主仆打扮。忙问道:“二位尊兄何来?”白氏道:“弟姑苏来。这间就是李公甫仁兄府上么?”公甫道:“正是小弟舍下。”即请二人进内,分宾叙坐,小青侍立。公甫问道:“尊兄仙乡何处?高姓大名?今日到小弟舍下有何见教?”白氏道:“小弟家住姑苏,姓王,贱名天表,与令亲许兄汉文在苏相好。因弟要到贵地公干,许兄寄有书信一封,木匣一个,要交仁兄收入。”说完,将书并匣送与公甫。公甫接在手中,觉得十分沉重。里面递出茶来,吃罢,白氏起身告辞。公甫送出门外,翻身入内,将书并匣持入,与许氏同打开一看,黄黄是金,白白是银,二人梦想不到,欢喜无限。
  正是:
  只道一身受罪去,谁疑满贯金宝来。
  且说二妖辞别公甫出来,行到僻静无人之处,仍驾起妖云,顷刻来到镇江府。探知汉文在徐员外家中,二妖计议停当,就租二间小厝,在五条街,左畔住家,右畔开张药店,依旧店名“保安堂”。这条街离徐家不远,二妖在店卖药不题。
  这里,汉文在徐家中,员外看待如同至戚。谁料,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灾祸。汉文因前受了一场惊恐,后在路上冒着风霜,不期迫出一场大病。睡倒书房,乍冷乍热,昏昏沉沉,日重一日。请医服药,全然无效。员外十分惊慌,闷坐书房厅上。只见看门的老儿人来说道:“员外,近来五条街新来二位女人,同开药店,闻说他店内的药丸十分应效,一粒要五钱银子。员外何不去买一粒回来与许官人服,包管立愈。”员外见说大喜,即取五钱银子,令老儿去买。老儿领命,即刻出门,来到五条街保安堂买药丸。
  这白氏已先知道了,即将银子收入,包好药丸,付与老儿,老儿取转回家,呈与员外。员外看了,就令家人煎好,亲自捧到床前,揭开帐幔,只见汉文昏昏迷迷,员外即令家人将汉文扶起,将药灌进腹中,仍行放倒,用被裹盖。未有半刻光景,汉文挣出一身冷汗,叫声:“吓呀快活!”员外问道:“许兄贵体若何?”汉文道:“此会十分轻松了。”员外笑道:“此药果然神效,一服就愈。”汉文道:“员外请何名医,使小弟霍然。”员外道:“医药并无见效,近来五条街有二女人同开药店,店号“保安堂”,闻他店中药丸神妙,因此弟令人去买一粒来,煎与兄服,果然见效。”汉文忙道:“员外,这保安堂乃弟在苏开店的牌名,怎么店号相同?何以无男人,全是女子,其中可疑,莫非又是二妖跟寻到此。明早待我同员外前去看个分晓。”员外道:“不可。兄体初愈,万一再冒,恐为不美,且再调养几天,俟兄身体健壮,同去方好,何须性急。”汉文道:“深感员外救弟残生,金言敢不敬从。”员外道:“此乃吾兄洪福所致,弟何力之有。”说罢,遂别汉文入去,令家人看视汤粥。
  汉文心中只是疑讶二妖又来寻他作对,放心不下。不觉过了几天,汉文身体痊愈,行走如常,遂邀同员外来到五条街保安堂药店,举目一看,果然又是二妖。汉文骂道:“无端妖怪,苦苦相缠。浙江受你们害,问罪苏州;苏州又被你们害,发配此处。幸蒙这位员外提携,免受辛苦,为何你们又寻到此?想必要害我至死方休么!”白氏听罢,泪流满面,叫声:“官人吓,今日见妾,口口骂妖,妾与官人结发夫妻,安有相害之理。妾父官居总制,岂无银两宝器,府县不明,浙江冒认银两,苏州错认宝器。妾宦家女流,恐怕出乖露丑,不敢见官分辨,无奈躲避至此,害官人受罪。当日因庆生辰,不知何处来的强徒,见宝动心,妄行抢掠,贿嘱官府,屈打成招。世间的事冤枉尽多,何止妾身一人,望官人详察。”员外在旁劝道:“许兄,尊嫂所言似乎有理,兄须俯听。”汉文沉吟不语。白氏又道:“官人,妾同小青千山万水跋涉到此,只因怀孕三月,是你的骨血,恐在苏州无人照顾,是以不惜辛苦前来相寻。因未知官人下落,暂租此处栖身,卖药度日。官人,你不看僧面亦须看佛面,即不念结发恩情,亦须念腹中骨肉,别人尚且怜悯,亏你铁硬心肠。”说罢,放声大哭。汉文被白氏这段甜言蜜语,心已软了,更兼员外在旁劝改,不觉动情起来。叫声:“贤妻,愚夫错怪了你,望贤妻恕罪。”小青道:“相公若肯悔心相认,小姐岂有相罪之理。”汉文见说大喜,即挽员外的手同进店来。白氏与小青入内,烹茶伺候,汉文遂留住员外便饭,员外即令人去家中搬取汉文铺盖回来。酒罢,员外相辞回家去了。这夜,二人被中愈添恩爱。
  正是:
  久旱逢甘雨,他乡遇故知。
  自此,夫妻二人仍旧和好,汉文依然行医卖药,不在话下。
  只因这一认,有分教:
  一朝会晤,满腔相思。要知后事,且听下文分解。
 
第八回 染相思徐乾求计
  诗曰:
  风送歌声月影寒,惊回魂梦泪思残。
  蓝桥有路曾通否,姑向明山醉碧丹。
  话说徐员外当日因同汉文去五条街药店,看见白氏美貌超群,心中十分爱慕,回家朝思暮想,长吁短叹。院君陈氏屡次询问,只是不答。数日之间,病倒书房,遍身如火,服药无效。举家惊慌,走投无路。内中一个家人名唤来兴,当日曾跟员外同去,颇知其意。立在阶下叹道:“眼前菩萨不拜,要拜西天活佛!”
  不防院君出来,听在耳朵内,问道:“来兴,你说甚么‘眼前菩萨不拜,要拜西天活佛’?”来兴道:“嗳,院君,员外此病是自害的。”院君道:“怎么自害,你说我听。”来兴欲说又住。院君怒道:“要说便说,踌躇作甚。”来兴被院君盘问不过,只得道:“院君,员外因为前日看见许官人的浑家白氏生得十分美貌,回来思想,郁出这病,岂不是自害的。”
  院君听了,又好气又好笑,步入书房,揭开帐,坐在床沿。看见员外昏沉不省,叫道:“相公身体若何?”员外两眼觑定院君,半晌无言,只是叹气。院君道:“相公,你今到此有甚心事,不妨与妾说明,妾不是悍妒之妇,相公不须遮掩。”员外被院君一语道着根源,料想难瞒,遂叫声:“贤妻,愚夫因为看见许家白氏美貌,朝夕思想,致成此病。贤妻有何妙计,能使我得与白氏相会,不然性命大料难保。”院君笑道:“相公,你真痴了,自家有妻有妾,谅那白氏败柳残花,有何好处,而为他害出此病。今相公既然如此钟情,待妾细思一策,疗救相公便了。”员外听罢,喜道:“贤妻若有妙计,快些为愚夫设法则个。”
  院君低头一想,叫声:“相公,妾有一计在此,但须俟相公身愈,方可用得。”员外道:“贤妻既有妙计,我自没药有喜。”遂一跃坐起,要求院君说明。院君道:“现今书房庭中牡丹盛开,假意作我去请他来赏玩牡丹,他若来时,将酒筵排在书房,相公可躲在房中。待酒筵罢,同他入房更衣,我假意出去,许时鱼入网中,不怕他不顺从。只是相公未愈,须待身体壮健方可。”员外见说大喜,道:“贤妻果然妙计,愚夫的病已去有八分了。”院君笑道:“相公宽心些,不用性急。”二人相视而笑。
  正是:
  宁向牡丹花下死,风流作鬼也甘心。
  过了几日,员外身体好了,与院君计议停当,即差来兴持帖去请白氏明早赴席。来兴点头会意,领命出门,来到汉文店中。叫声:“许官人,家院君因书房牡丹盛开,却好员外不在,特令小人奉帖来请白院君前去赏玩,望官人俯允。”说毕,将帖递与汉文。汉文接过道:“怎好要你家院君费心。请坐。”遂即入内,笑对白氏道:“徐家院君差人持帖请你明早去赏牡丹,未知你要去否?”白氏心下已知就里,欣然应允。汉文出来对来兴道:“烦你多多覆上院君,明早造府领情,只是不可多费。”来兴喜诺,忙别了汉文,转回家中回复员外。员外大喜,巴不得即刻就是明早。
  正是:
  暗备偷香窃玉手,谋取芳姿丽质人。
  一宿已过,明早清晨起来,家中排设停当,只见来兴走来报道:“许家院君轿到门了。”员外慌忙躲入房去。院君出来迎接,白氏落了轿,缓步上厅。院君举目一看,果然有沉鱼落雁之姿,闭月羞花之态,暗道:怪不得相公为他想出病来。遂令打发轿夫回去。
  二人厅上叙礼坐定,白氏开言道:“拙夫受员外提拔大恩,未曾报答分毫,今妾又蒙院君见召,欲却恐蹈不恭,是以趋赴前来,敬领盛情。”院君笑道:“婶婶言重,使奴不安。奴因员外出门探亲,明日方得回来,适见牡丹盛开,特具杯酒,邀屈婶婶同赏,万祈勿嫌亵渎。”白氏起身称谢。
  二人叙话之间,来兴上来禀道:“酒筵已备,请院君赴席。”院君同了白氏来到书房,看那牡丹,果然红白竞秀,秾艳争妍,二人赏看一番。使婢催赶入席,院君推逊白氏上座,自己主位相陪。酒过数巡,白氏起身告辞。院君道:“婶婶,我和你入房更衣,消遣则个。”白氏点头应诺,遂同院君进房,脱衣坐定。院君叫茶,连叫数声无人答应。院君假意道:“这些贱婢不知何去,无一个在此伺候,婶婶请坐,待奴去取。”白氏道:“怎好劳动院君去取。”院君逍:“当得。”说罢,翻身出房。
  此时,员外躲在床后,慌忙出来。白氏看见,假意大惊,立起身来。员外走到跟前,双膝跪下,叫声:“婶娘,小生自睹芳姿,魂梦颠倒。忘餐废寝,几送残生。今日天赐其便,婶娘在此,万望婶娘怜悯,乞赐小生片刻之欢,没齿不忘。”白氏双手扶起道:“妾夫蒙员外除名脱罪,夫妇重圆,大恩未报,百身难赎。员外既然钟爱微躯,敢不从命,稍报大恩于万一。但恐院君人来撞见不雅。”员外喜道:“既蒙婶娘俯允,小生衔感无尽。至院君是我的孔明军师,决然无来,不妨。”白氏笑道:“原来你们排下此美人计,骗我上钩。既然如此,你去掩上房门才来。”说罢,遂先走上床去,将帐垂放。员外看见,满心欢喜,手忙脚乱,急急关上房门,回身来到床前,揭开罗帐,不觉惊叫起来。你道为何,原来床上空空,毫无白氏形影。外边院君并仆妇等听见房中大呼小叫,慌忙走来,看见房门紧闭,大家用力撬开,入房一看,白氏不知去向,只见员外惊倒在地,目瞪口呆。众人急忙救醒了员外,院君看见床头一幅字,慌忙取来,递与员外观看。只见上写道:
  我是瑶池金阙女,身跨鸾凤游仙台。
  因与汉文有夙分,奉师严命下山来。
  无端浪子逞奸计,妄想云雨两情谐。
  劝你早收猿马念,免将骸骨丧浮埃。
  员外看了,垂头丧气,院君改劝一番,吩咐众人外边不可声扬,但不知白氏何去,恐怕汉文家中来寻,未免有些着急,不觉过了数日,竟无见许家来寻,方始放宽。自此员外收了邪心不题,且听下文分解。
 
第九回 游金山法海示妖
  再表白氏当时用法脱身,转回家来,日已昏暗。汉文看见惊道:“贤妻,你怎么徒步回来?”白氏并不提起这事,笑应道:“妾到中途眩轿,因此舍舆步行回来,尚觉开拓心目。”汉文道:“原来如此,快些入房将息。”白氏缓步归房,暗共小青说知,小青不禁失笑。
  光阴迅速,倏乎腊景残冬,又值新春时候。一日,汉文因徐员外招饮春酒,要去赴席,白氏叮咛早归,汉文应诺,遂即出门来到徐家。员外邀入,酒席已备,二人坐下细酌,闲谈盘桓些时。员外叫声:“贤弟,此处有座金山寺,是个名胜的所在,近日又修整得十分华丽。寺内有一位长老,法号法海禅师,法力高强,能晓过去未来之事。今日适值我们清闲,兼是阳春佳候,我和你同去游玩一番何如?”汉文喜道:“极好。一来观看景致,二来访僧谈禅,我们即刻同行便了。”员外见汉文说得高兴,立命撤席。
  二人整拂衣裳,携手出门,一路上看那春光明媚,万紫千红,二人说说笑笑,早已到金山寺了。二人进了山门,举目一看,果然无双宝寺,第一名山。怎见得,有赞为证:
  殿阁深幽,搂台高耸,万户玲珑,千门晶荧。法界端宏,映湖光之荡漾;梵宫华丽,把云气之虚明。列群峰而作障,临万派以纵横。宝钵花香,献一天之瑞彩;菩提路迴,渡众生于蓬瀛。鱼乌皈依于法座,磐钟响彻于桑庭。潮声带经,声以俱震;山色连树,色而齐青。喷四时之睛阴,峰烟锦绣;夸七泽之胜概,江气荡平。锦览兰舟,时凌波而竞棹;名贤佳客,辄投地而同情。果尔无双仙景,信乎第一玉京。
  二人观之不尽,玩之有余,转过迴廊,进入大雄宝殿,参拜三宝如来尊佛。里面,法海禅师在云床坐禅入定,已知他二人同来,遂步出大殿施礼道:“二位施主,请里面待茶。”二人慌忙还礼致谢,同进方丈。叙礼坐定,茶罢,法海开言道:“老僧今早入定,已知二位居士光临敝寺,乞道姓眷。”员外道:“弟子姓徐名乾,本处人氏。这位兄弟姓许名仙,浙江人氏。久闻上刹清幽,老师道法,是以同来瞻仰领教。”法海道:“久仰!久仰!请问许居士,尊夫人可是姓白名珍娘么?”汉文吃惊道:“正是贱内的名字。法师何以晓得?”法海笑道:“居士,老僧能知过去未来之事,且居士尊脸现浮妖气,有甚难晓。此妖非同小可,他原是四川青城山清风洞修行的白蛇精,思凡下杭,在仇王府花园内栖身,更有丫环小青,也是蛇怪。主婢二人迷惑居士,数载恩情,亦系前缘。偷盗库银宝器,致你两番受罪。居士可记得端午日被你强灌雄黄酒,露出原形,惊坏身体,后来被他用法瞒过,依旧同他为夫妻。如今居士切勿回去,性命可保;若不听老僧的话,决丧残生!”汉文听罢,毛骨悚然。暗想:法师的话句句金玉,言言真切,我若不躲避,定遭二妖亡命。遂五体投地,叫声:“法师,弟子被妖所迷,不能脱身,望法师怜悯,垂救微命。”法海扶起道:”居士请起。老僧出家之人,慈悲为本,居士既然醒悟,要老僧相救,这也不难。今居士可暂住敝寺,料二妖决不敢到金山寻你,等待二妖去后,许时居士方可下山。”汉文道:“弟子被妖纠缠,愿拜法师为师,在寺削发出家。”法海笑道:“居士你尘缘未断。后会有期,不用披剃,暂居寺中就是了。”汉文领命。
  这员外在旁听见法师这篇言语,细忆前番的事,暗暗惊骇。又见汉文如此光景,更加咤异,忙辞别了法师并汉文,独自下山回去了。汉文住在寺中,不在话下。
  只因这一住,有分教:
  咫尺陆天,变成巨浸。

  要知后事,且听下文分解。

第十回 淹金山二蛇斗法 叠木桥两怪叙情

  诗曰:
  求僧难释许郎还,遂叫名山波浪翻。
  几度春风情宛转,相逢疑是梦中看。
  且说白氏当日自汉文出门之后,心神不宁,盼至日暮,不见回来,眼跳耳热,十分着急。叫声:“小青,相公今早出门去徐家,因何至今未回,我心甚悬。”小青道:“娘娘既然悬念,待小婢去看便知。”遂驾起妖云,在半空中四下观看。徐家寂寂,并无形影,回头望金山寺一看,却在寺中。随转云头回来,叫声:“娘娘,原来相公是去游玩金山寺,因此未回家。”白氏听罢,不觉满面愁容,双眼垂泪。小青慌忙问道,白氏叹道:“小青,你怎知道,这金山寺有个老和尚,名唤法海禅师,法力高强,十分了得。相公此去寺中游玩,他必然会共相公道破你我的根基,相公一定被他留住,夫妻恩情从此断绝了。”说罢,悲泣起来。小青劝道:“娘娘何须悲痛。前年茅山野道妄夸利害,尚被娘娘所吊,今日何怕金山秃驴。”白氏道:“小青,你但知其一不知其二。这法海佛法高妙,非比茅山。如今不可用强,我和你同去金山,哀求禅师,看他肯将相公放出否。”小青道:“娘娘主意不差。二妖即刻驾云来到金山寺,按落云头,行到山门,看见一个小沙弥坐在寺前。白氏近前叫声:“师兄,烦你进去禀上老师父,说我们是许相公的亲眷,要来寻许相公回去的。”小沙弥听罢,即到方丈里面禀道:“启上师太得知,山门外面来了两个妇女,说是许相公的宝眷,要来寻许相公回去哩。”法海笑道:“无知孽畜!好不知死,敢到此间。”遂即头顶毘卢帽,身穿紫袈裟,左手执着龙禅杖,右手捧着金钵盂。法海抖擞精神,移步出了山门。手指白氏骂道:“孽畜!我是佛门慈悲,念你修行年久,不忍加害。你们迷惑汉文这也罢了,今日大胆,敢上吾金山。好好退去,饶你性命,不然可惜你千年道行,一旦化为灰烬,悔时晚矣。”
  白氏无奈,跪下叫声:“佛爷,念小畜非是迷惑汉文,与他数载夫妻,皆系前缘,万望佛爷广行方便,放汉文出来,感恩不浅。”法海道:“我岂不知你与他实系前缘,但汝今已经怀孕,不可再恋汉文,趁早回山以待孕期。若还在此饶舌,休怪我不慈悲。”白氏哀求数次,法海只是不依。
  小青在旁看见,按不住心头火发,骂道:“秃驴!你既是佛门弟子,方便为先,若拆散人间恩爱,永坠地狱。待我拿你这秃驴,碎尸万段,方消此恨。”说罢,将身畔红绫帕解下,祭在空中,变作一条火龙,望法海面门烧来。法海看见,呵呵大笑道:“你这小可伎俩,亦要班门弄斧。”遂将右手钵盂举起,将火龙收在钵内。
  白氏也发了性,叫声:“和尚看宝!”口内喷出一粒宝珠,光华夺目,望面门打来。法海看见,觉得心惊,只得又把钵盂察在空中。只见霞光万道,瑞气千条,隔住宝珠,随向白氏头上罩来。白氏看见佛门宝贝,惊得魂飞魄散,急急收了宝珠,同小青驾云逃走去了。
  法海收起钵盂,转身入寺,到大殿上坐下,命擂鼓撞钟,聚集阖寺僧众。法海开言道:“你们众人听吾吩咐:妖蛇今日共我斗法,看见佛宝,飞身逃去,其心不甘,今夜必然复来水淹金山,溺死镇江无数生灵,总是天数使然。我今付你众人灵符各一道,今夜贴在手中,我将紫衣袈裟罩住寺口,不怕妖蛇水厄。今夜,我镇住山门,看妖蛇怎生作状。你众人亦须小心在意。”大众遵命,领了灵符,各去准备不题。
  再表白氏同小青逃回家中,双眼流泪。小青叫声:“娘娘,可恨法海秃驴坚然不肯放相公出来,宝贝又被他收去。小婢今夜同娘娘再去金山拿这秃驴,寻回相公何如?”白氏叹道:“小青,他法力高强,更兼钵盂利害,是你亲眼看见的,幸得我们走离,不致钵下亡身。今夜再去,惟有拜恳哀求,看他肯回心否。”
  看看红轮西坠,玉镜东升,二妖依旧驾云来到金山。看见法海坐在寺前,寺门紧闭,天罗地网布列山门。白氏同小青跪下哀求道:“佛爷,望你大开慈悲,放出许郎,小畜们永戴二天。”法海喝道:“孽畜!许生已削发,在寺出家为僧了,你们再休想他,早早回穴,免丧残生。”白氏见他口气太硬,料他必不放出,同小青立起身来骂道:“残忍秃驴!离我夫妇,与你誓不两立。”遂喷出宝珠,向面上打来。法海忙祭起钵盂收了宝珠,随手祭开禅杖要打白氏。幸喜空中来了救星,你道救星是谁?原来是上界魁星。因白氏腹中怀个状元,非同小可,因此被魁星将笔尖架住禅杖,救了白氏。白氏得命,同小青驾云走了。法海看见,已知就里,收了禅杖,将紫衣袈裟罩住寺门,踏罡步斗,护住金山不题。
  这白氏同小青逃归,咬牙切齿恨道:“这秃厮真个可恶!留我情郎,收我宝贝。罢了,一不作二不休,待我下个毒手,淹倒金山,溺死这满寺的秃厮,以释此恨!”小青听见,满口赞颂。白氏遂同小青驾云飞在空中,念动真咒,驱动四海龙王。不一刻,四海龙王齐到,口称:“娘娘有何法旨?”白氏道:“令你们取水淹倒金山。”
  龙王领命,即刻率领鱼兵虾将兴云布雨。倏忽,满地滔滔银涛雪浪,淹上金山。法海看见水到,念动真言,将袈裟抖开,众僧将灵符望水丢下,只见水势倒退,滔滔滚下山去。众龙王霎时收束不住,水势滔天,淹下山去。可怜镇江城内不分富贵贫贱,家家受难,户户遭殃,溺死无数生灵。
  白氏看见大惊,忙对小青道:“你看,海水不能淹上金山,反溺死镇江无数生命,我今犯了弥天大罪,不如同你逃回清风洞暂且栖身,再作道理。”小青道:“娘娘主意得是。”白氏辞谢了龙王,龙王率领众水族回海去了。白氏连忙同小青纵起云头,竟归清风洞。
  正是:
  此日能招千里浪,他时栖压在雷峰。
  再表金山寺僧众忙乱了一夜,到得天明,法海退了法,收起袈裟,回寺进入方丈。众僧问安已毕,法海对汉文道:“你妻小水淹镇江,浸死无数生灵,犯了弥天大罪,如今逃归清风洞躲避。此地亦非你久居之所,且你罪限已满,可以回乡。我有个师弟,在杭州灵隐寺做住持,我今修书一封付你带去,你可在他寺中亭清闲之福,免受红尘灾厄。”说罢,遂写书一封,付与汉文。汉文拜谢法海救命之恩,接过书,别了法海,取路下山。遥看镇江,尽是茫茫白土,料想徐家亦必遭此祸,心下好生凄惨。一路上饥餐渴饮,暮宿朝行不题。
  再说白氏在洞思忆汉文,终日悲戚。小青近前劝道:“娘娘且免忧愁,待小婢前去金山寺打听相公消息,再行计较何如?”白氏点头依允。小青遂即驾云来到金山,摇身一变,变作飞蛾,飞入寺内,尽知汉文的情由。忙即飞身回转清风洞,将法海令汉文回杭州的情节细细述与白氏知道。白氏听见大喜,连忙同小青出洞,驾云往杭州而来。
  二妖在云端,看见汉文行到杭州,地名叠木桥,遂即按落云头,一路迎来。叫声:“官人何往?”汉文举目一看,惊得魂不附体。白氏泪流满面,叫声:“官人,你听信邪言,疑妾为妖,妾共官人结发以来,数载经营,赞成家计,纵使妾果是妖,并无害你身体分毫,官人请自三思。”汉文道:“我今已出家了,你不须再来缠我。”白氏冷笑道:“官人,你真呆了。你要出家,许家宗脉责谁传续奉祀,且腹中孩子是你的骨血,官人纵不念夫妻之情,亦须念父子之爱。”说罢,悲啼起来。
  汉文被他抓着根头,半晌无言,又想起数年恩爱,心中有些不忍起来。小青近前叫道:“相公不须过疑,小姐因重名节,不肯失身他人。因你游玩金山,几日无见回家,主婢二人放心不下,亲往金山寻访相公。不料水涨,镇江满城受难,幸得我们同在金山,不致葬于鱼腹。但家园崩塌,我们进退两难。因前年相公在苏州受罪时,小姐私寄有数百金在杭州李姑爷处,如今思量无策,要回杭州,且喜天幸此处遇着相公。万望相公转回心意,不可辜负小姐一片苦心。”;汉文听罢,不觉心酸,叫声:“贤妻,愚夫一时蒙昧,误听秃驴邪言,错疑贤妻,望贤妻恕罪!”白氏牵住汉文的手,叫声:“官人若肯回心,不致妾有白头之叹,就是官人的仁慈了,何罪之有。”汉文大喜,叫声:“贤妻,我们如今要栖身何地?”白氏道:“官人,我们现有银两寄在李家姑丈处,如今同去他处,将银两图个生计,将来再作商量何如?”汉文道:“贤妻主意不差。”于是三人同归钱塘。
  这一去,有分教:
  亲上加亲,仇里添仇。
  要知后事,且听下文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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