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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号: CJ0072   部:標點本   分类:古典小說   积分:0
古籍名: 好逑傳
作 者: [明末清初]名教中人 編次
版 本: 簡體字標點本
在线阅读>>> 是   [文]        
内容简介
第十七回 察出隐情方表人情真义侠
  诗曰:
  美恶由来看面皮,谁从心性看妍媸。
  个中冷暖身难问,此际酸甜舌不知。
  想是做成终日梦,莫须猜出一团疑。
  愿君细细加明察,名教风流信有之。
  话说过学士与仇太监算计,借题画的圣旨,将铁中玉骗到楼上,与侄女结亲,以为十分得计,不期又被圣旨诏去陪侯总兵之宴,将一场好事打破了。二人不胜烦恼,重思妙计。过学士道:“他与水小姐虽传说未曾同床,然结亲的名声,人已尽知。今要他另娶另嫁,似觉费力,莫若只就他旧日接回去养病的事体,装点做私情,央一个有风力的御史,参他一本,说是先奸后娶,有污名教,再求老公公在中寻个手脚,批准礼部行查,再等我到历城县,叫县尊查他养病的旧事,出个揭帖,两下夹攻,他自然怕丑,定要离开。”仇太监道:“等他离开了,我再请旨意与他结亲,难道又好推辞!”二人算计停当,便暗暗行事不题,正是:
  试问妒何为,总是心肠坏。
  明将好事磨,暗暗称奇怪。
  却说铁中玉幸亏圣旨召去陪侯总兵之宴,方得脱身。回家与父亲细说此事,铁都院因说道:“我想你与水小姐既结丝萝,名分已定,就是终身不同房,也说不得不是夫妇了,为何不娶了来家,完结一案?却合而不合,惹人猜疑?仇太监之事,若不是侥幸遇了圣旨,还要与他苦结怨家,甚是无味。宜速与媳妇商量,早早于归,以绝觊觎。”
  铁中玉领了父命,因到水家来见冰心小姐,将父亲的言语一一说了。冰心小姐道:“妾非不知,既事君子,何惜亲抱衾绸。但养病一事,涉于暖昧嫌疑,尚未曾表白;适君又在盛名之下,谗妒俱多,贱妾又居众膻之地,指摘不少。若贪旦夕之欢,不留可白之身,以为表白之地,则是终身无可白之时矣。岂智者所为?”铁中玉道:“夫人之言,自是名节大端,卑人非不知,但恐迟延多事,无以慰父母之心。”冰心小姐道:“所防生衅者,并无他人,不过过氏父子耳。彼见君与妾之事已谐矣,其急谗急妒,当不俟终日。若欲早慰公婆之心,不妨百两于归,再结花烛。但衾绸之事,尚望君子少宽其期,以为名教光。”铁中玉见冰心小姐肯嫁过去,满心欢喜道:“夫人斟情酌理,两得其中,敢不如命!”因告知父母,又禀知岳翁,又请钦天监择了个大吉之日,重请了满朝亲友,共庆喜事,外人尽道结亲,二人实未曾合卺。正是:
  尽道春来日,花无不吐时。
  谁知金屋里,深护牡丹枝。
  铁中玉与水小姐重结花烛,过学士打听得知,心下一发着急,因行了些贿赂,买础一个相好的御史,姓万名谔,叫他参劾铁翰林一本。那万谔得了贿,果草一道本章奏上,道:
  陕西道监察御史臣万谔,奏为婚姻暖昧,名教有乘,恳请查明归正,以培风化事:窃惟人伦有五,夫妇为先;大礼三千,婚姻最重。故男女授受不亲,家庭内外有别,此王制也,此古礼也,庶民寒族,犹知奉行。从未有卿贰之家,寡女孤男,而无媒共处一室,以乱婚姻于始;更未有朝廷之士,司马宪臣,而有故污联两姓,以乱婚姻于终,如水居一之父女,铁英之父子者也。臣职司言路,凡有所见所闻,皆当入告,臣前过通衙,偶见有百两迎亲者。迎亲乃伦理之常,何足为异,所可异者:鼓乐迎来,指视哗笑者满于路;轩车迎过,而议论嗟叹者夹于道。臣见之不胜骇异,因问为谁氏婚,乃知为翰林铁中玉娶尚书水居一之女水冰心也。及详问其哗笑嗟叹之故,乃知铁中玉曾先养病于水冰心之家,而孤男寡女并处一室,不无暧昧之情。今父母徇私,招摇道路,而纵成之,实有伤于名教。故臣闻之,愈加惊骇,而不敢不入告也,夫婚姻者,百礼之首,婚姻不正,则他礼难稽。臣子者,庶民之标,臣子蒙羞,则庶民安仰?伏乞陛下,念婚姻为风化大关,纲常重典,敕下礼臣,移文该省,行查铁中玉、水冰心当日果否有养病之事并暖昧等情,一一报部施行,庶几多露之私有所戒,则名教不伤,有裨于关瞄之化者不浅矣。因事陈情,不胜待命不至。
  万循史本到阁中,阁中商量道:“闺中往事,何足为凭?道路风闻,难称实据!”就要标坏了,当不得仇太监再三来说道:“这事大有关系,怎么不行?”阁臣没奈何,只得标个“该部知道”。仇太监看了,不想竟将本送到御前,就关会秉笔太监,检出本来,与天子自看,天子看了,因说道:“铁中玉一个男人,怎养病于水冰心女子之家?必有缘故。”因御批个“着礼部查明覆奏。”
  命下之日,铁中玉与冰心再结花烛已数日矣。一时报到,铁都院吃了一惊,忙走进内堂,与儿子、媳妇商量道:“这万谔与你何仇,上此一本?”铁中玉道:“此非万谔之意,乃过学士之意,孩儿与媳妇早已料定必有此举,故守身以待之,今果然矣。”铁都院道:“他既参你,你也须辨一本。”铁中玉道:“辨本自要上了,但眦时尚早。且侍他行查回来覆本时,再辨也不迟。”铁都院道:“迟是不迟,只是闻人参已,从无一个不就辨之。若是不辨,人只疑情真罪当,无可辨也。”铁中玉道:“他要参孩儿官箴职守有甚差他,事关朝廷,便不得不辨。他今参的是孩儿在山东养病之事,必待行查而后明。若是查明了其中委曲,可以无辨;若是不明,孩儿就于不明处方可置辨。此时叫孩儿从哪里辨起?”铁都院听了,沉吟道:“这也说得是。但是万谔是我的属官,怎敢参我?我须气他不过。”铁中玉道:“大人不必气他,自作应须自受耳。”铁都院见儿子如此说,只得暂且放开。正是:
  闲时先虑事,事到便从容。
  谤至心原白,羞来面不红。
  按下铁都院父子商量不题。且说礼部接了行查的旨意,不敢怠慢,随限即行文到山东巡抚去查。过学士见部里文收行了去,恐下面不照应,忙写了一封书与历城县新县尊,求他用情。又写信与儿子,叫他暗暗行些贿赂,要他在回文中将无作有,说得妥妥稳稳,不可迟滞。过公子得了父亲的家信,知道万谔参铁中玉之事,欢喜不尽,趁部文未到,先备了百金并过学士亲笔书,来见县尊。
  你道你县尊是谁?原来是铁中玉打入养闲堂,救出他妻子来的韦佩。因他苦志读书,也就与铁中玉同榜联捷,中了一个三甲的进士。鲍知县行取去后,恰恰点选了他来做知县。这日接着过公子的百金并过学士的书信,拆开一看,乃知是有旨行查铁中玉在水家养病之事,叫他用点私情,必致其罪。韦佩看了,暗暗吃惊道:“原来正是我之恩人也,却怎生区处?”又想想道:“此事正好报恩,但不可与过公子说明,使他防范。”转将礼物都收下,好好应酬。过公子以为得计,不胜欢喜而去。
  韦知县因叫众吏到面前,细细访问道:“铁翰林怎生到水小姐家养病?”方知是过公子抢劫谋害起的祸根,水小姐知恩报恩,所以留他养病。韦知县又问道:“这水小姐与铁翰林俱是少年,接去养病,可闻知有甚私事?”众书吏道:“他的闺中事,外人哪里得知?只因前任的鲍太爷也因狐疑不决,差了一个心腹门子,叫做单祐,半夜时潜伏在水府窥看,方知这铁爷与水小姐冰清玉洁,毫不相犯。故鲍太爷后来敬这铁爷就如神明。”韦知县听了,也自欢喜道:“原来铁兄不独义侠过人,而又不欺暗室如此,真可敬也!既移文来查,我若不能为他表白一番,是负知己也。”因暗暗将单祐唤来,藏在身边,又唤了长春院的住持僧独修和尚,问他用的是甚么毒药。独修道:“并非毒药,过公子恐铁爷吃了毒药死了,日后有形迹,但叫用大黄、巴豆,将他泄倒了是实。”
  韦知县问明口词,候了四五日,抚院的文书方到,下来行查,韦知县便将前后事情,细细详明,申详上去。抚按因是行查回事,不便扳驳,就据申详,做成回文,回复到部。部里看了回文,见历城县的申详,竟说得铁中玉是个祥麟威凤,水小姐不啻五洁冰清,其中起衅生端,皆是过公子之罪。部里受了过学士之嘱,原要照回文加罪铁中玉,今见回文赞不绝口,转弄得没法,只得暗暗请过不士去看。过学士看了,急得他怒气冲天,因大骂韦佩道:“他是一个新进的小畜生,我写书送礼嘱托他,他到转为他表彰节行。为他表彰节行也罢了,还将罪过归于我的儿子身上。这等可恶,断放他不过!”因求部里且将回文暂停,又来见万御史,要他参韦知县新任不知旧事,受贿妄言,请旨拿问:其养病实情,伏乞批下抚按,再行严查报部。
  仇太监这里有力,不两日批准下来。报到山东,抚按见了,唤韦知县去吩咐道:“你也太认真了。此过学士既有书与你,纵不忍诬枉铁翰林,为他表彰明白,使彼此无伤,也可谓尽情了。何必又将过公子说坏,触他之怒,又叫人奏请来拿你,叫本院也无法与你挽回。”韦知县道:“这原不是知县认真,既奉部文行查,因访问合郡人役,众口一词,凿凿有据,只得据实申详也,非为铁翰林表白,亦非有意将过公子说坏。盖查得铁中玉与水冰心养病情由,实因过其祖而起,不得不祥其始末也。倘隐匿不申,或为他人所叁,则罪所何辞?”巡抚笑道:“隐匿纵有罪,尚不知何时;不隐匿之罪,今已临身矣。”韦知县道:“不隐匿而获罪,则罪非其罪,尚可辨也。隐匿而纵不获罪,则罪为真罪,无所逃矣。故不敢偷安一时,贻祸异日。”巡抚道:“你中一个进士,也不容易,亦不必如此太执,莫若另做一道申详,本院好与你挽回。”韦知县道:“事实如此而委曲之,是欺公了,欺公即欺君了,知县不敢。”巡抚道:“你既是这等慷慨,有旨拿问,我也不遣人送你,你须速速进京辨罪。”韦知县听了,忙打一恭道:“是,是。”因将县印解了下来,交还巡抚,竟自回县,暗暗带了单祐与独修和尚,并过学士的书与礼物,收拾起身进京。正是:
  不增不减不繁文,始末根由据我闻。
  看去无非为朋友,算来原是不欺君。
  韦知县到了京中,因有罪不敢朝见,随即到刑部听候审问,刑部见人已拿到,不敢久停,只得坐堂审问,道:“这铁中玉与水冰心养病之事,是在你未任之前,你何所据而申详得他二人冰沮玉洁?莫非有受贿情由?”韦知县道:“知县虽受任在后,则任前之事,既奉部文行查,安敢以事在前面推诿?若果事大隐约无人知觉,谢曰不知,犹可无罪。乃一询书吏,而众口一词,喧传其事,以为美谈,而知具明知之,而以为任前事,谢曰不知,则所称知县者,知何事也?”刑部道:“行查者,铁中玉、水冰心之事,而波及过其祖,何也?”韦知县道:“事有根由,不揣其本,难齐其末。盖水冰心之移铁中玉养病者,实感铁中玉于县堂其抢劫生还,而怜其转自陷于死地也。水冰心之被枪劫至县堂者,实由过其祖假传圣旨,强娶而然也。铁中玉之至县堂者,实由过其祖抢劫水冰心,适相遇于道,而争哄以至也。使过其祖无抢劫水冰心之事,则铁中玉路人也,何由而救水冰心?使铁中玉不救水冰心,则过其祖与铁中玉风马牛也,而何故毒铁中玉?使过其祖不毒铁中玉,则水冰心闺女也,安肯冒嫌疑而移铁中玉于家养病哉?原如此,委如此,既奉部文行查,安敢不以实报?”刑部道:“这也罢了。只是铁中玉在水冰心家养病,乃暧昧之事,该县何以知县无私?其中莫非受贿?”韦知县道:“知县后任,原不知,因奉命行查,乃知前任知县鲍梓,曾遣亲信门役单祐前往窥觇,始知二人为不欺暗室之伟男儿、奇女子也。风化所关,安敢不为表白?若曰行贿,过学士书一封,过其祖百金现在,知县不敢隐匿,并当堂交纳,望上吴御览。”
  刑部原受过学士之托,要加罪韦知县,今被韦知县将前后事并书贿和盘托出,一时没法,只得吩咐道:“既有这些委曲,你且出去候旨。”韦知县方打一恭退出。正是:
  丑人不自思,专要出入丑。
  及至弄出来,丑还自家有。
  韦知县退去不题。却说刑部审问过,见耳目昭彰,料难隐螨,十分为过学士不得,只得会同礼臣覆奏一本。天子看见道:“原来铁中玉养病于水冰心家,有这许多委曲。知恩报恩,这也怪他不得。”又看到二人不欺暗室,因说道:“若果如此,又是一个鲁男子了,诚可嘉也。”秉笔太监受了仇太监之托,未必实实如此。若果真有此事,则铁中玉、水冰心并其父母奉旨久矣,岂不自表?何以至今默默?若果当日如此不苟,则后来又何以结为夫妇?只怕还有欺蔽。”天子听了,沉吟不语,因批旨道:“铁中玉与水冰心昔日养病始末,水居一与铁英后来结亲原由,外臣毁誉不一,俱着各自据实奏闻。过其祖曾否求亲水氏,亦着过隆栋奏闻,候旨定夺。”
  圣旨下了,报到各家,铁、水二家于心无愧,都各安然上本复旨,惟过学士不胜懊悔道:“只指望算计他人,谁知反牵连到自己身上!”欲待不认,遣成奇到边上去求,已有形迹;欲待认了,又怕儿子强娶之事愈加实了。再三与心腹商量,只得认自己求亲是有的,儿子求亲是无的,因上疏覆旨道:
  左春坊学士臣过隆栋谨奏,为遵旨覆奏事。窍以初求窈窕,原思光宠蘋蘩;后日狐绥,岂复敢联萝乌?臣官坊待罪,忝为朝廷侍从之臣,有子诗礼业身,已辱叨翰苑文章之士。年当成立,愿有室家。臣一时昏愦,妄采虚声,误闻才慧,曾于某年月日,遣人于边庭戌所,求聘同乡水居一之女水冰心,欲以为儿妇。不意既往求之后,叠有秽闻,故中道而掩耳。不识县臣以今之耳目,何所闻见,而证往日之是非?而且过毁臣子以强娶之名。夫既强娶,则水冰心宜谐琴瑟于微臣之室,何复称红拂之奔,以为识英雄于贫贱也?窍所不解。蒙恩下查,并据实奏闻,仰祈天监,勿使鲍鳏辱加麟凤,则名教有光,而风化无伤矣。不胜待命之至。
  过学士本上了,铁中玉只得也上一本道:
  翰林院编修臣铁中玉谨奏,为遵旨陈情事。窍以家庭小节,岂敢辱九五万乘之观;儿女下情,何幸回万里上天之听。纶音遽来,足微风化不遗;阖室是询,具见纲常之为重。既蒙昭昭下鉴,敢不琐琐以陈?臣于某年月日,遵父命游学山东,意在思得真传,一切公务都捐,何心又闻闲事?不意将至历城县前,见被多人拥挤奔冲欲倒,因而争闹至县,始知为过学士隆栋之子过其祖,抢水居一之女水冰心以为婚之所致也。臣见之不觉大怒,思为婚姻嘉礼,岂可抢劫而成?县官迫于不义者,助桀为虐。因纵水冰心而归。臣于此时,实不知过其祖为何人,而水冰心为何人也。不过路见不平,聊为一削之,何尝恩于何人,而仇于何人也?孰知仇者竟至毒臣于死,而恩者遂至救臣于生也?臣时陷身至此中,而两不知也,既生而始知其死臣者为过其祖,生臣者为水冰心也。死臣者情虽毒,然臣未死,可置勿问。既知生臣者为水冰心,而后细察水冰心之为人,始知水冰心冒嫌疑而不讳,为义女子也;出奇计而不测,为智女子也;任医药而不辞,为仁女子也;分内外而不苟,为礼女子也;言始终而不负,为信女子也。臣感之敬之,尚恐不足报万一,何敢复有室家之想哉?今之所为室家者,迫于父命也,岳命也。父命止知遵常经,求淑配,不知臣前之遇,出于后,岳命盖感臣保侯孝,而得白其冤,因思结好,不知水冰心前已行权,后难经正,然屡辞而终弗获辞者,盖岳父误认臣为君子,而臣父深知水冰心为淑女,而彼此不忍失好逑也,故执大义,而百两迎之,不复问明烛避嫌之小节矣。虽然两番花烛,止有虚名,聊以遂父母之心,而二性之欢,尚未实结,不欲伤廉耻之性。此系家庭小节,儿女下情,本不当渎奏,今蒙圣恩下采,谨据实奏闻,不胜惶悚待命之至。
  铁中玉本上了,水冰心也上一本道:
  翰林院编修铁中玉妻水冰心谨奏,为遵旨陈情事。窍以黄金以久炼为钢,白璧以不玷为洁。臣妾痛生不辰,幼失慈母,严父又适违功令,待罪边戌,茕茕寡居,孤守家庭,自应闭户饮泣,岂敢妄议婚姻?不意祸遭同乡学士过隆栋之子过其祖,窥臣妾孤懦,欲思吞占,百计邪诱,臣妾俱正言拒绝。讵意圣世明时,恶胆如天,竟倚父岩岩之势,蜂拥多人,假传赦旨,打入内室,抢劫臣妾而去。臣妾于此时,身若叶而命若鸡,名教不可援,而王法不可问,自惟一死。幸值铁中玉游学山东,恰遇强暴,目击狂荡,感愤不平,因义激县主,救妾生还。当此之际,不过青天霹雳,自发其声,何尝为妾施恩,而望妾之报也?乃恶人自知阳抗理屈,而阴谋施毒,遂令铁中玉待毙于寺僧之手,而万无生机。而臣妾既受其恩,苟非豺狼,安忍坐待其死,而不一为救援也?因用计移归,而求医调治。此虽非女子所宜出,然事在垂危,行权解厄,或亦仁智所不废也,臣妾敢冒嫌疑而为之者,自视此心无愧,而此身无玷也。若陌路于始,而婚姻于终,则身心便难以白,故后臣父水居一感铁中玉之贤,而欲以臣妾侍中栉,而屡命屡辞者,以此也。即父命难违,而如今已谐花烛,故两心犹惕惕不安,必异室而居者,亦以此也。此非矫情也,亦非沽名也,止以炼黄金之钢,而保白璧之洁也。至于过其祖强娶之事,抢劫之后,又勒按臣行牌而迫婚,遣媒使戌所而逼允,真可谓强横之甚者也,即今事已不谐,而又买嘱言路,妄渎宸听,尤可谓父子济恶,而不知自悔者也。国法自在,恩威上出,臣妾何敢仰渎。蒙恩诏奏,谨据实以闻,不胜待命之至。
  水冰心之本上了,铁都院也上一本道:
  都察院副教御史臣铁英谨奏,为遵旨陈情事。臣闻结婚以遵父命为正,择妇以得淑女为贤。择妇既贤,结婚既正,则伦常无愧,而风化有关矣,人言何恤焉?臣待罪副都,官居表率,凡有不正者,皆当正之,岂有为子求妇而不择端庄贤淑,以自贻讥者也?臣有子中玉,滥侧词林,颇知礼义,臣为择妇亦已久矣,而不获宜家,宁虚中馈。近闻兵部尚书水居一,有女冰心,幽闲自足,莫窥声色,而窈窕日日闻,才智过人,孤处深闺而能御强暴,臣屡欲遣子秣驹而无媒,今幸水居一赦还,为怜才貌,适欲袒臣子于东床,两有同心,而因结缡,此两父母之正命也,遑恤其他?乃臣子中玉,则以养病之住嫌为辞,臣细询之,始知公庭遇变,义气之所为;闺阁救人,仁心之所激,小人谓之暧昧,正君子谓之光明者也,不独无嫌,实为可敬。故三星启夕,不听儿女之言;而百两迎归,竟行父母之命。彼二人虽外从公议,而内尚疾守私贞,此儿女之隐,为父母者不同之矣。至于人之吹求,或亦谋媒不遂,而肆为讥谤,自难逃明主之精鉴,臣何敢多喙焉。蒙恩诏奏,谨据实以闻,不胜惶悚待命之至。
  铁都院之本上了,水尚书也上一本道:
  兵部尚书水居一谨奏,为下自陈情事。窃闻婚姻谓之嘉礼,安可势求?琴瑟贵乎和谐,岂宜强娶?《诗》云“展转反侧”,犹恐不遂其求,何况多人抢劫,有如强盗;高位挟持,无复礼义?宜女子誓死不从,而褰裳远避也。幸,妻亡无子,仅生弱女,拟作后人,虽不敢自称窈窕,谓之淑人,然四德三从,颇亦闻之有素,安忍当罪父边庭遣戌之日,而竟作无媒自嫁之人之理者也?乃过其祖一味冥顽,百般强横,不复思维,竟行动夺,一假传赦诏,劫之于臣家,二伏莽汉抢之于南庄,三鸿张虎噬,制之以御史之威,可谓作恶至矣。若臣女无才,陷于虎口,几乎不免矣。此犹曰纨袴膏梁之习,奈何过隆栋为朝廷重臣,以诗礼侍从朝廷,乃溺爱不明,竟以赫赫岩岩之势,公然逼臣于戌所!臣若一念畏死,而苟合婚姻,则名教扫地矣。因思臣一身一女之事小,而纲常名教之事大,故正色拒之,因触其怒,而疏请斩臣矣。孰知侯孝功成,请斩臣正所以赦臣也。又买嘱言官,以为污蔑之图,又孰知污蔑臣女者,正所以表彰臣女也。至臣女所以表彰,臣女疏中已悉,臣不敢复赘渎圣聪。然过隆栋父子之为恶,可谓至矣。蒙恩诏奏,谨据实上闻,伏乞加察而定罪焉。不胜激切待命之至。
  五本一齐奏上。只因这一奏,有分教:大廷吐色,屋漏生光。不知天子如何降旨,且听下回分解。 
 
第十八回 验明完璧始成名教痴好逑
  词曰:
  玉石水火盈庭跻,两不相和到底。若要敦伦明理,毕竟归天子。圣明一察谗言止,节义始知有此。漫道稗官野史,隐括春秋旨。
  右调《桃源忆故人》
  话说铁英父子、水居一父女并过学士五道本一齐上了,天子看见,因御便殿,诏阁臣问道:“这事各奏俱到,还当如何处分?”阁臣奏道:“今五奏看来,这过其祖强娶水冰心,以致铁中玉养病情由,似实实有之,不容辨矣。但强娶而实未娶,谋死而尚未死,似可从宽。如铁中玉犯难,救水冰心之祸而自受,祸人不免,应是侠肠。水冰心感恩,移铁中玉养病,冒嫌疑而不惜,似为义举。然一为孤男,一为寡女,同居共宅,正在贞淫莫辨之时,倘暧昧涉私,则前之义侠,皆付之流水。若果如县臣所称,窥探而无欺暗室,则又擅千古风化之美,而流一时名教有光者也。臣等远无灼见之明,故前下行查之命,行查若此,似无可议。但县臣后任,只系耳闻,未经目击,不足服观听之心,一时难以定罪。望陛下降旨,着旧县臣将前事一一奏闻,庶清浊分面此断有所公矣。”天子点首称善,因降旨:
  着旧历城县知县将铁中玉养病情由,据实奏明,不许隐匿诬罔。钦此。
  圣旨下了,登时就传旨。原来前知县鲍梓行取到京,已钦选北直隶监察御史,正出巡真定府,见了报,知道铁中玉与水冰心已结了亲,因万谔疏参,故有此命,因满心欢喜道:“铁翰林这头亲事,我原许与他成就,只因受了此职,东西奔走,竟未践前言,时时在念。近闻他已遵父命,结成此亲,我心甚喜。不期今日又有圣旨,命我奏明,正好完我前日之愿。”因详详细细覆了一本,道:
  直隶监察御史臣鲍梓谨奏,为遵旨回奏事。窍以义莫义于救人于危,侠莫侠于临事不畏,贞莫贞于暗室不欺,烈莫烈于无媒不受。臣于某年月日,蒙恩选知历城县事。臣虽不才,莅任之后,遂留心名教,以扬朝廷风化之美。适值学士过隆栋之子过其祖,闻兵部侍郎今升尚书水居一之女水冰心之美,授聘为妻,托府臣命臣为媒,时臣为属官,不敢逆府臣之命。时水居一被谪,因见水居一这弟水运,道达府臣与过其祖聘其侄女水冰心之意。水运言之水冰心者再四,始邀其允。凡民间允亲,以庚帖为主,水运既允,因送庚帖于过宅。孰知水冰心贞女也,无父命焉敢自嫁?为叔水运催迫甚急,水冰心又智女也,因窍写水运亲女之生庚,以为庚帖,而水运愚不知也。及至于归,水冰心执庚帖非是,不往,而水运事急,因以亲女往焉。过其祖以误受帖不能有言,此水冰心一戏过其祖者,既而过其祖情不能甘,暗改庚帖,以朝期为召,欲邀水冰心会亲而结亲焉。孰知水冰心侠女之俏胆拨天,偏许其往,使其遍请贵戚,大设绮筵,又偏肩舆及门,又使其雀跃于庭以为得计,然后借鼓声之音,以发其奸状,突然而返,追之不及。此水冰心二戏过其祖者也。过其祖心愈恨而谋愈急,因访知水冰心秋祭于南庄,因伏多人于野,以为抢劫之计。熟知水冰心奇女也,偏盛其驺舆,招摇而往,招摇而还,以为抢劫之标。及其抢劫而归,众诣睹为荣观焉,乃启车而空无一人,惟大小石块、一黄袱而已,于是喧传以为笑。此水冰心三戏过其祖者也。过其祖受其三戏,其情愈迫,因假写水居一复职之报条,遣多人口称圣旨往报也。水冰心闻有圣旨,不敢不出,因堕其术中,而群劫之往。孰知水冰心烈女也,暗携利刃,往而欲刺焉。适铁中玉游学至此,无心恰遇之,怪其唐突,而相哄于道,同结至县堂而告焉。至问出其故,因叱散众人,而送水冰心归,欲彼此相安于无事也。不意过其祖怏怏焉不得于水,欲甘心于铁焉,因授计寺僧,而铁中玉病危也。铁中王病危,铁中玉不自知。幸水冰心仁女也,感其救己之死,而不忍坐视其死,因秘计而移其归,迎医而理其病,甘冒嫌疑而不惜,犯物议而安焉。非青天为身,白日为心,不敢也。过其祖闻而愈怒也,因以暧昧污辱之,欲令臣正名教罪之,宣风化惩之。臣待罪一县,则一县之名教风化实在其职,臣何敢不问?但思同此男女之情态,淫从此出,贞亦从此出也,又何敢不见不闻,尽坐以小人哉?万不得已,因遣善窥捕门役单祐,前往窥探之,如知铁中玉君子也,水冰心淑女也:隔帘以窥,不以恩爱废义;异席盼甘,又不以矫洁废情。谈者道义,论者经权。言事则若山,不啻过于良友;诠理则迎机一点,不啻明师,并无半语及私,一言不慎,且彼此感激,而有喜心;内外交言,而无惭色。诚古今名教这准而全正者也,臣闻见之,不胜欣羡,因思白璧不易成双,明珠应难成对,天既生铁中玉之义男儿,又复生水冰心之侠女子,夫岂无意?臣因就大义思之,非铁中玉而水冰心无夫,非水冰心而铁中玉无妇矣。故以媒自任,而往见铁中玉,劝其结朱陈之好,以为名教光。熟知铁中玉正以持己,礼以洁身,闻臣言怒,以为污辱,已奋然而行,竟不俟驾。其磨不磷,涅不淄,豪杰之士也。臣即欲上闻,因臣职卑,急欲转详转申,最为多事。而正不料天意果不虚生,后复因铁中玉力保侯孝之事,不居一由此赦还,因而缔结朱陈。此虽人事,实天意成全。臣闻之不胜欣快,以为良缘佳偶,大为名教增色。不意御史万谔不知始末详细,误加参劾,致蒙圣恩下询往事,天上遂夙心。臣不胜雀跃,谨将前事据实一一奏闻。揆之于义,义莫义于此矣;按之于侠,侠莫侠于此矣;考之贞烈,贞烈莫过于此矣。伏乞圣明鉴察,时加施异,以为圣世名教风化之光。臣无任感激待命之至。
  鲍梓本上了,天子览过,龙颜大悦,道:“原来水冰心有如许妙用,真奇女子也,铁中玉又能不欺暗室,真是天生佳偶!言官安得妄奏?”就要降旨褒美,当不得仇太监通了秉笔太监,要他党护。秉笔太监因乘间奏道:“铁中玉与水冰心同居一室,此贞淫大关头也。今止凭鲍梓遣下设单祐一窥,即加褒美,设有奸诡情由,岂不辱及朝廷?且奴婢看铁中玉与水冰心自上本内说的话,大有可疑。”天子道:“有何可疑?”秉笔太监道:“铁中玉本上说:‘两番花烛,止有虚名;二性之欢,尚未实结。’水冰心本上说:‘于今已谐花烛,而两心犹惕惕不安,必异室而居者,正以炼黄金之钢而保白璧之洁也。’据他二人自夸之言看来,则今日水冰心犹处子也,恐无经理。倘今日之自夸过甚,则前日之誉言,未免不失情也。伏乞皇爷再加详察。”天子道:“既如此,可将铁中玉、水冰心并诸臣,限明日午朝,俱召至便殿,待联亲问。”秉笔承旨,便传与阁臣,阁臣因传出外廷。众臣闻了,谁敢不遵,因于次日午朝齐集于便殿,正是:
  白日方垂鉴,浮云忽蔽焉。
  岂知云散尽,依旧见青天。
  不一时,天子驾坐便殿,百官朝贺毕,天子先召铁中玉上殿。铁中玉因鞠躬而入,拜伏于地。天子看见铁中玉少年秀美,心下敬喜,因问道:“向日打入养闲堂,救出韩愿妻女的是你么?”铁中玉应道:“正是臣。”天子又问道:“前日力保侯孝的是你么?”铁中玉又应道:“正是臣。”天子道:“既两件具是汝,则汝之胆识,诚可嘉矣。然胆识犹才气之能,如县臣所称,养病于水冰心家,而孤男寡女,五夜无欺,则古今之奇行矣,果有此事么?”铁中玉道:“此事实有之。然非奇行,男女之礼应如此也。”天子道:“此事虽有,然已往无可据矣。且问你:上本说‘两番花烛,止有虚名,二性之欢,尚未实结。’此又何故?”铁中玉奏道:“臣与水冰心因有养病之嫌,义无结亲之礼,但迫于父命,不敢以变而废常,故勉承之,而两番花烛也。若花烛而即结二性之欢,则养病之嫌,终身莫辨矣。故臣与水冰心至今犹分居而寝,非好为名高,盖欲钳众人之口,而待陛下之新命,以为人伦光耳。”
  天子听奏,欣然道:“据你所奏,明水冰心犹然处子也。”因召水冰心上殿。水冰心闻命,即鞠躬而入,拜伏于地。天子展龙目而看,见水冰心貌疑花瘦,身似柳垂,一妩媚女子也。因问道:“你就是水冰心么?”水冰心朗朗答应道:“臣妾正是水冰心。”天子道:“前县臣鲍梓上本,称你三戏过其祖,才智过人,果有此事么?”水冰心因奏道:“臣妾一女子,焉敢戏弄过其祖?只因臣父待罪边戌,臣妾一弱女家居,过其祖威逼太甚,避之不得,聊借此以脱祸耳。”天子又道:“你既知脱祸,怎不避嫌,却移铁中玉于家养病。”水冰心道:“欲报人恩,故小嫌不敢避也。”天子又笑道:“当日陌路,且不避嫌,今日奉父母成婚,反异室而居,又何避嫌之甚?”水冰心道:“当日之嫌,一时之嫌也,设有谤言,从夫即白。今日之嫌,终身之嫌也,若不存原体以自明,则今日之良人,即前日之陌路,剖心莫辨,沥血难明。今日蒙恩召见,却将何颜以对陛下?”天子听了大喜道:“若果存原体,则汝二人,又比梁鸿、孟光加一等矣。朕当为汝明之。”因传旨命太监四人,引入朝见皇后,就命皇后召宫人验试水冰心果系处女否。四太监领旨,遂将水冰心引了进去。正是:
  白玉不开终是璞,黄金未炼尚疑沙。
  两番花烛三番结,始有芳名万古夸。
  四太监引水冰心入后宫去朝见皇后,不多时,即有两人先来回旨道:“娘娘奉旨,即看老成宫人试验水冰心三遍,俱称实系处子,娘娘甚喜,留住赐茶,先着始婢回奏。”天子听了,满心欢喜,因对阁臣说道:“铁中五与水冰心已经奉父母之命,两番花烛,而犹不肯失身,欲以保全名节,以表名教,以美风化,则前之养病,五夜无欺,诚表表矣,夫好逑中出类拔萃者也。若非朕召来亲问,而听信俘言,岂不亏此美节奇行!”因召过隆栋问道:“汝身为大臣,不能训子安分,乃任其三番抢劫,若非水冰心多才善御,必为其所辱久矣。强梁骄横,罪已不赦,乃腹肆为谤毁,几致白璧受青蝇之玷。又行贿买嘱县臣,大干法纪。”过隆栋见天子诘责,慌忙无措,只得免冠伏地,奏说道:“臣非毁谤,实不知铁中玉与水冰心有此暗室不欺之美行。”天子又召万谔诘责道:“汝为御史,当采幽察隐,为朕表章风化,奈何听道路浮言,污蔑侠烈?朕若误听,岂不有伤名教?”万谔闻责,惊得汗流浃背,惟伏地叩头而已。天子又召韦佩嘉奖道:“汝一新进知县,能持正敢言,不避权贵,且言言得实,事事不诬,诚可嘉也。”因命阁拟旨,阁臣因拟旨道:
  朕闻人伦以持正为贵,而持正于临变之际为尤贵;节义以不渝为奇,而不渝于暧昧之时为更奇。水冰心一弱女也,能不动声色而三御强暴,已不寻常矣,又能悄然解难于未然以报,且又能安然置身于嫌疑而无愧,其慧心俏胆,明识定力,又谁能及之?至其所最不可及者,琴瑟已谐,钟鼓已乐,而犹然励坚贞于自持,表清洁于神明,诚女子中之以圣贤自持者也。铁中玉既能出韩愿于虎穴,又能识侯孝于临刑,义侠信乎大臣者矣。若夫水冰心一案,陌路救援,如至亲骨肉;燕居密迩,如畏敬大宾;接谈交饮,疏不失情;正视端容,亲不及乱;从心所欲,而名教出焉;率性以往,而礼可不没。至若已系赤绳,犹不苟合,诚冥冥不堕行之君子也。以铁中玉之君子,而配水冰心之淑女,诚可谓义侠好逑矣,朕甚嘉焉。其超进铁中玉为学士,水冰心为夫人,赐黄金百两,彩缎百端,宫袍宫衣各十袭,乌纱、鸾冕各一领,执御前金莲鼓乐旌彩迎归,重结花烛,以为名教之宠荣。水居一、铁英义教子女,善结婚姻,俱褒进一阶。韦佩申详无隐,报命不欺,具见骨鲠之风,任满钦点重用。鲍梓覆奏详明,留意人材有素,朕甚嘉焉。过隆栋纵子毁贤,本当重处,姑念经筵著绩,着降三级。万谔奏劾不当,罚俸半年。过其祖三行抢劫,放肆毒谋,谋虽未遂,情实可恶,着该县痛儆一百,少惩其横。呜呼!有善弗彰,人情谁劝,有恶不瘅,王法何为?朕不敢私,众其共凛!特谕。
  阁臣才拟完圣谕,水冰心蒙娘娘赐了许多珠翠宝物,着四太监领出见驾谢恩。天子大喜道:“女子守身非偶者,古今尚有之,从未闻君子淑女相为悦慕,已结丝萝,而犹不肯草划合卺,以防意外这谗,如汝之至清至白者也。今日重结花烛,万姓观瞻,珠令名教生辉也。汝归宜益懋后德,以彰风化。”铁中玉、水冰心并众臣一齐谢恩,欢声如雷,侍臣得旨,此时执出的金莲宝烛,一对一对,已点得辉辉煌煌;合奏的御乐,一声一声,已打得悠悠扬扬;排列的旗帜,一行一行,已摆得花花绿绿。铁中玉与水冰心簇拥而归,十分荣幸。正是:
  名花不放不生芳,美玉不磨不生光。
  不是一番寒彻骨,怎得梅花扑鼻香。
  铁中玉与水冰心迎回到家,先拜过天地,再排香案,谢过圣恩,然后再拜父母,重结花烛。只因这一番是奉圣旨之事,满城臣民,皆轰传二人是义夫侠妇,无不交口称扬。惟过不士被降,又见儿子被责,不胜悔,又不胜怒,追究耸使之人,将成奇尽情处治。万谔被罚,十分没趣。水运虽做个漏网之鱼,然惊出一场大病,因四心感哥哥、侄女容情,不敢再萌邪念。仇太监见圣上如此处分,也不敢再萌邪念。正是:
  奸人空自用心机,到底机深祸亦深。
  何不回心做君子,自然人敬鬼神钦。
  铁中玉与水冰心这一番心迹表明,直如玉洁冰清,毫无愧作,方欢欢喜喜结花烛。这一日,在洞房中安排喜筵同饮,彼此交谢,铁中玉谢水冰心,亏他到底守身,掩尽谗人之口;水冰心谢铁中玉,亏他始终不乱,大服天子之心。饮毕合卺,众侍妾拥入洞房,只见翠帏停烛,锦帐熏香,良人似玉,淑女如花,共效于飞之乐,十分荣满。后人有诗赞之曰:
  三番花烛始于归,表正人伦是与非。
  坐破贞怀惟自信,闭牢心户许谁依。
  义将足系红丝美,礼作车迎金钿肥。
  漫道一时风化正,千秋名教有光辉。
  铁中玉与水冰心自结亲之后,既美且才,美而又侠,闺中风雅之事,不一而足,种各堪传世,已注入二集,兹不复赘。 
(全文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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