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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号: CJ0071   部:標點本   分类:古典小說   积分:0
古籍名: 聽月樓
作 者: [清]不題撰人
版 本: 簡體字標點本
在线阅读>>> 是   [文]        
内容简介
第七回 计诱老拙 珠拾江心
  诗曰:
  但存百折不回志,却少慈祥婉转心。
  人人彀中何昧昧,可怜愚拙世难寻。
  宣爷将锦笺接过一看,果是登鳌的笔迹,做的四首《玉人来》诗下,又有儿子的名讳。心下暗吃一惊。那日登鳌随我出门谢客,并未离我身边。因何这一幅诗又落在姨侄女手里?事有可疑,且待我唤登鳌出来,当面一质,便见分晓。想罢对着柯爷叫声:“襟兄,不必发躁,这锦笺却是小儿的笔迹,不知他是何时做的,亦未必凭此一诗便勾诱你家令嫒。”柯爷怒道:“你也不要在此护短了,赃证现在是赖不去的。我少不得回去将无耻女儿处死,以免家丑外扬,你家儿子败坏我的门风,难道罢了不成么?”宣爷道:“侍我唤登鳌出来,当面问他,这诗若不是为令嫒做的,便一笔勾消;若果真为令嫒做的,那时定究出勾引情由,我亦不能饶这畜生。我舍一个儿子,你舍一个女儿,两下扯直如何?”柯爷哼了一声道:“你这哄小儿的话,谁来信你!”宣爷道:“我是老实话,怎说哄你。”柯爷哈哈大笑道:“我说与你听,你才叫你儿子出来对质。分明这诗是他为我女儿做的,他却抵赖不认,不能用刑拷逼他,我岂不为你儿子白舍一个女儿。你这些话不是把我作呆子!”宣爷也怒道:“果然我家畜生情真罪当,不怕他不招承。他要抵赖,我岂没得家法处治这畜生么!”柯爷还要班驳,被裴爷拦住话头,叫声:“两位年兄不必争竞,听小弟一言。”柯、宣二公俱说请教。
  裴爷道:“且请锦笺一观。”宣爷递与裴爷一看,心中了然。暗想这四首《玉人来》诗,按春、夏、秋、冬四季而作。下著“有所见”,是因与柯女婚姻不就,平日思想做的诗词,非当面勾诱,私赠表记。痴老不察,必要执拗,追出一件大事来。我若不略施小计成全,岂不令旷夫怨女遗恨千秋。想定主意,也不便说明。叫声宣年兄:“你竟把令郎叫出来,二位年兄不必开口,待我细细审问他一番。若有哪个搅乱堂规者,罚他三大碗冷水。”说得柯、宣二公大笑起来道:“我等竟做长班了。问官不明也要加倍罚喝六大碗冷水。”裴爷笑道:“那个自然。宣爷兄快去叫令郎出来。”宣爷点头,即命家人到书房去请公子。
  公子自宣爷大寿,又与柯爷的令嫒在自己家内中堂会见一面,无奈来往人多,不便交谈。但以眉目传情,后又听见父母留下柯小姐玩几天去,心中好不畅快。指望于无人处会见柯小姐,当面一谈平日思幕之心。或得柯小姐怜我痴情,暗许婚姻,也未可知。
  这是宣生的痴想。柯小姐虽爱宣生的才貌,就是当面会见,且不能交谈一言,何能无媒私订?况乃父已拒婚于前,小姐岂不知之,何敢自蹈败行,以为父母羞?就是在宣生书房内,见那四首《玉人来》诗,不过以才怜才,非有私意。只有宣生想慕柯小姐,到是一片痴心。前因婚姻不成,已有无限愁肠,不能向人申诉,只借《玉人来》三字为题,吟成四首七绝。其诗中却寓意于柯小姐,但隐而不露。每日放在案头,吟其诗而想其人。后来拜寿在中堂一会,又留下柯小姐住几天,心中正喜,却不料第二天随父出去谢客,一天到晚回来,方知柯小姐被痴老已苦苦逼回家去了,不觉如有所失。走到书房闷闷坐下,因去拿《玉人来》诗吟哦一番,以消闷怀。哪知四处找寻,不见锦笺的影响,心内生疑,暗想锦笺是谁人拿去了。又唤两个书童抱琴、醉瑟来问:“我不在家,可有人到这书房么?”书童俱回言没有,宣生又不好叫书童去找,只是心下抑郁不乐,暗叫一声:柯小姐,你我何无缘至此!连因你而作的一幅锦笺,又被人窃去,岂不可惜。想罢连声叹息。每日坐卧不安,饮食少进。
  这一天正坐在书房思想柯小姐,又因锦笺不见,正懊恼不堪。忽见家丁进书房道:“老爷在前厅请公子出去说话。”宣生听见父亲呼唤,不敢怠慢,即起身离了书房,来至前厅。见裴年伯、柯襟丈俱在那里坐着。又见乃尊气森森的坐着陪人,不知为什么事情,只得上前与裴、柯二公作过揖,转身又向乃尊作揖道:“爹爹呼唤孩儿有何分付?”宣爷正待开口发作,柯爷也要怒责几句,早被裴爷叫声:“二位年兄不要插嘴,乱我堂规。贤侄且请坐了,好说的。”宣生依言告坐,坐定。裴爷道:“登鳌贤侄,我且问你,书房中可曾不见了什么东西?”宣生被裴爷这一问,问得满面通红,心下暗想,我只不见了一幅锦笺,裴年伯怎得知道?便回道:“小侄书房不曾遗失什么东西。”裴爷笑道:“贤侄休得瞒我,现在所失之件存于我处,不知可是贤侄的?可拿去一看。”说着把锦笺递与宣生,宣生接过一看,正是书房不见的锦笺,由不得大吃一惊。不能隐讳道:“这是小侄丢在书布下的,不见了两日,怎么落在年伯手里?小侄不解。”裴爷道:“我且问你,笺上的诗可是你做的,有何所见而云。然诗出有心,诗出无心?你可从直说来。”宣生道:“诗是小侄做的,戏以‘有所见’为题,按四季吟成《玉人来》四首,不过偶尔感怀,实是无心。况诗上并无淫词艳句,请年伯细看便见分晓。”又把锦笺送与裴爷,裴爷接过叫声:“贤侄,你这一幅锦笺失落不打紧要,却关乎性命之忧,关乎名节之重,你不实说出来,这风波起的不小呢!”宣生听说,吓一大跳道:“小侄不犯非礼之罪,诗句又无勾挑之词,年伯如何说的这般厉害?”裴爷道:“贤侄,我实对你说吧,你这幅锦笺被你柯家姨妹拾去,柯家姨丈疑你有心做此诗词,勾引姨妹,其中必有私情,定要处死你家姨妹,故把锦笺来请教,你父亲也要处治贤侄。贤侄趁早直说,你这幅锦笺还是被姨妹独自取去的,还是你在书房当面交与姨妹的?贤侄快快说来。”宣生道:“诗虽是小侄所作,而姨妹只在舍下住了一夜。小侄头一日爹爹正寿,四处陪客,没得工夫。次日随爹爹出去谢客一天,不曾暂离,及回来时姨妹已被姨丈接回。小侄从何处与姨妹见面,赠此锦笺。此诗是小侄丢在书布下不见的,怎说小侄有心赠人的?”裴爷笑道:“柯、宣二公可曾听见,小弟问的口供么?”宣爷哼了一声道:“畜生呀!一个读书人不思功名上进,只做这些轻薄之词,岂是成材,还不退下去。”吓得宣生急急起身,离了前厅,回他书房。心内一喜一忧,喜的锦笺果落于佳人之手,不枉我一番思慕;忧的是柯老执性将无作有,把有才有貌的佳人置于死地,岂不可借!可恨!我且慢言宣生在书房内。再表柯爷见宣爷并不问他儿子青红皂白,只略略责备几句,便喝退下去,好不心中着恼,跳起来指着宣爷说:“你只知溺爱,不明不顾大纲大纪。我也不与你瞎吵,我只回去处死了我的无耻女儿,看你可过意得去。”说罢,也不告别,也忘却拿了诗笺去,只气忿忿的大踏步朝外就走。裴爷知柯老是个直拙人,一定劝不转的.忙袖了锦笺,随即告别。宣爷也起身出来,宣爷送至大门方回转内堂,说与夫人知道。夫人不胜跌足叹息不表。
  且言裴爷离了宣府,一路紧三步赶到柯爷。柯爷道:“裴年兄也走了么!”裴爷假意发恼道:“老宣不近人情,我也很不耐烦他。”柯爷道:“你看他方才一派言语,百般代儿子遮盖,并无半句公道话,令人气得伤心,还与他说什么!”裴爷道:“此事大关风化,怪不得年兄认真作恼,但不知年兄还是将令嫒当真处于死地,还是借此吓诈老宣么!”何爷道:“我不像老宣那等没家教,生女不肖如何一刻容留得下来。”裴爷道:“年兄是一定处死令嫒,不能挽回的了?死有几等死法,只要做得干净,不可露出形迹来。被外人知道,依旧声名不好,非胜算也。”柯爷道:“我已安排刀、绳、药酒三件,凭小贱人用哪一件就完事了。”裴爷摇手道:“不妙!”柯爷问道:“怎么不妙?”裴爷道:“遭此三件而死,死了俱是生魂,死的不服,定要吵闹不安,不如于三更后,用一乘轿子将人抬出后园门,到御河向波心一掼,无影无形,岂不爽快。”柯爷拍手称妙道:“年兄好算计,小弟承教,容日再谢吧。”说着一拱告别。裴爷暗笑而去,赶回府第,安排巧计不提。
且表柯爷一肚子热血,火焰焰的到了家中。秀林问:“你到宣家怎么样了?”柯爷也不回言,夫人还坐在那张椅子上发楞,宝珠也伏在椅子上哭啼啼,见柯爷回来不动声色,以为前去一定追问没有此事,解了锦笺之疑,大家略放些心。只是秀林见柯爷这般光景,好生诧异。
  哪知柯爷于黄昏后,暗命家人备了三乘小轿,在后园门口侍候。假意着人向小姐说,夫人听得老爷于三更要弄死小姐,特备下轿在后门等候,小姐速往宣府躲难要紧,并带如媚、如钩。宝珠不知是计,吓得魂飞天外,急急带了两个丫环出房,赶至后园门上轿,一路赶奔御河下来。柯爷后面亲身押着三乘轿子,怎生逼宝珠投江,且看下文。
 
第八回 痴生染病 义友央媒
  诗曰:
  忽闻凶耗起愁思,一点痴情只自知。
  药石任他医百病,谁医死别与生离。
  柯爷押着女儿宝珠,并丫环如媚、如钩三乘轿子,由御河边走了几里下来,将近大江不远,对岸尽是芦洲,喝令轿子住着,轿夫答应,把三乘轿子歇下。宝珠在轿内听见是父亲的声音,吓一大跳。暗想不好了,我今日是没命的了,心下正在悲切,又听见柯爷喝叫:“宝珠与两个小贱人快些出轿。”宝珠主仆三人只得出矫,向外一望,但见一派江水滔滔,免不得魂不附体。又见柯爷叫三乘轿子先回,不知是何意思?宝珠忍不住向前叫声:“爹爹,此刻天已黄昏,将女儿与两个丫环带至此地做什么事情?”柯爷见问,冷笑两声道:“你做的事情你岂不知,我实对你说吧,你这忘廉丧耻的贱人,败坏为父的清白家声,若将你处死于家内,免不得入殓殡葬,惊动外人耳目,亦复不雅。赶此昏夜无人,将你带到此处,你看一派江水,即是你葬身之地。你一时失着做错了事,非怪为父狠心。你之闺门不谨,总由这两个小贱人勾诱,亦祸之魁首。若等你死后,将两个小贱人另卖,岂不又要殆害人家,不如将这两个小贱人随你到江心去做伴,好往龙宫去的。你听见我的分付,速速自裁吧,免得为父的亲自动手。”柯爷说这一番话,倒把两个丫环吓得浑身乱抖,哭哭啼啼。转是宝珠听见此话,并无悲恨之色,便道:“爹爹既要女儿身赴江心,女儿倒也情愿。留此清白之躯,何不就在家中向女儿说明,也让女儿告别母亲,答谢生身养育之恩,女儿虽死无憾。爹爹定要做此诡计,使我母女不能一别,爹爹好狠心也。女儿死不惜命,只可怜两个丫环也受此不白之冤,随女儿毕命,爹爹还宜法外施仁。”柯爷喝声:“贱人住口,你主仆三人一条心肠做的事,怎么能宽宥这两个小贱人。你也不必延挨时刻,天色已不早了,快快办你事吧。”宝珠道:“女儿自然要上这条路的,但女儿一死,只放心不下我的母亲。女儿死后,只求爹爹不要听信别人的谗言,遭遢我母亲。女儿死在九泉感恩不尽。”柯爷听说,很不耐烦道:“我都知晓。你速赴波心去吧。”宝珠见她父亲并无一点怜惜之意,她也不拜别柯爷,把心一横,圆睁杏眼,倒竖柳眉,叫声:“如媚、如钩快随我来。”可怜两个丫环战兢兢,被宝珠左手拉一个,右手拉一个,一气拉至江滩上。虽是天黑下来,星月照着看得清楚。哭叫:“宝珠呀!你生有绝世之容,死无葬身之地,红颜薄命一至于斯。奴与宣郎亲虽姨表,从无一言之涉私,只不过以才怜才,两相爱慕,遂蒙千古垢污之恨。
宣郎呀!可知姨妹今晚为你四首《玉人来》诗,在此江心毕命呢!”又叫声:“母亲呀!女儿不能面别母亲,只好梦中相会吧。”宝珠在江滩暗自悲想,又听见柯爷远远喊叫:“还不快快上路,我就来亲自动手了。”宝珠也不睬他这些话,两手用力将两个丫环一拖,拖至摊边,两手一松,一边一个推将下去。然后哈哈大笑,自己将身一纵,随入波流。正是:
  白玉波翻埋粉骨,水晶帘卷葬香魂。
  柯爷听见扑通几声,已知女儿主仆三人自尽江心了,仍放心不下,又走至江摊四处一望,并无一人,方叹息不已道:“非为父下此毒着,只为声名要紧。你在阴曹休怨为父的。”说罢,转身大踏步独自而回。免不得次日夫人知道女儿被柯爷逼死江心,哭闹几场,又闹不过柯爷,思女伤心,气成一病,不得起床。只有秀林见宝珠已死,夫人又病了,不出房门,无人碍眼,心下大喜。只等柯爷不在家中,便到花园去会蒋公子,任意狂为,家中人等也有些风声知道,只不敢向柯爷说出,怕的又起风波。且自慢表。
  只言如媚、如钩下了江心,二人搂抱一处,随波流去。宝珠到了江心,似有人托住身子,一直送至对岸。岸边已有两只小船帮住一号大船,只听大船上有人喝叫,众手水速赴江心救人。只听两只小船上一应答应,跳出多少水鬼,同赴江心救人。早将宝珠救起,送与大船上面。随后又把如媚、如钩一并救到大船。船中自有几个有力仆妇将三人抱至舱中,先用姜汤灌醒她主仆三人。随后换去湿衣,将干衣代她们主仆通身一换,即扶入后舱,自有铺下现成床帐,将宝珠主仆安放睡好,这里方慢慢开船而回。
  列位知道救宝珠者,即司寇裴长卿也。他素知柯爷多疑,而且气性直拙。今见他在宣府中,平空以一首诗笺要害女儿性命,虽苦口劝他无益于事,只在路上几句言语打动他必听从,回去定依言而行。裴府即拨船隐在芦洲内,早早等侯救人。又命得力家人,在花园内外探听消息,尾在后边,随在柯府轿子一路下来,看他在何处动手,即飞星报知裴爷。裴爷暗暗将船移在对岸洲里等侯,只听水声一响,如飞催船,出来救人。今果不出裴爷的算计,少不得回去重赏家丁、水手。又分付家中上下人等,只称“三小姐”,不许外边走漏风声。宝珠落水归船醒来,方知裴爷救回,心中感激不尽。只等到了裴府,见两位千金也生得花容月貌,一见亲热胜似同胞,情愿拜在裴爷名下为义女。裴爷夫妇心下也自欢喜,另收拾一房与宝珠居住,仍命如媚、如钩服侍。裴爷打点成就这段姻缘,也不说明。
  宝珠每日与裴爷两位小姐吟诗消遥,到也安闲自在。只是放不下母亲年迈,身旁无人侍奉。又怕母亲听见女死江心的消息,不知如何悲伤,欲待通一个信息与母亲好放心的,裴爷不肯,怕的露了风声出去,又生别的枝叶。宝珠没奈何,悲切在心,权住裴府,按下不提。
  且言宣夫人因听见老爷说,柯宝珠因为儿子四首《玉人来》诗被她取去,又遗落在地,她父亲拾到,疑与儿子有私情,要将他女儿治于死地。因素知痴老说得出,做得出,吃一大惊,很放心不下,嘱托宣爷差家人暗暗在柯府打听消息。柯爷逼死女儿是头一天晚上,宣府差人探听是次日饭前,不过略一探访,柯府中的细情已有传闻出来。宣府家人一得宝珠沉江的实信,不敢怠慢,飞星回去报知宣爷,宣爷只是跌足叹息道:“痴老果然做出来了。”忙回去后告知夫人,夫人十分伤心,哭个不住,骂一声恶心老禽兽,连一个亲生女儿也容留不住,深可痛恨,说罢大哭不已。宣爷也是伤心。
  宣府内堂这一闹,在书房内的宣登鳌正在看书,忽听见内堂一片哭声,大吃一惊,丢下书本,起身离坐,急忙忙出了书房,赶到后堂,见父母俱在那里啼哭,不知为着何事?吃惊不小,赶向前叫声:“爹爹、母亲,因何这等悲切?”宣爷未及回答,先是夫人哭叫一声:“吾儿呀!你心爱的姨妹被你姨丈于昨日晚上送入波流了,叫人怎不伤心。”登鳌不听由可,一听时浑如大海崩舟,高山失足,大叫一声:“罢了!我已..”只见两眼一翻,将身一仰,一个筋斗晕将过去。唬得宣爷夫妇魂不在身,双双向前扶住了儿子身体,同叫:“吾儿快快醒来!”一面掐着人中,一面命丫环取了姜汤来灌,灌了一会方悠悠苏醒。只叫:“有才有貌的姨妹,为我无心一幅诗笺,累你遭了横死,我岂能独生世上,令人笑我寡情者。”说罢哽咽不止。宣爷夫妇见儿子这般光景,知为宝珠之事,但昏晕过去怎不着急。今见醒来,方才放心。又听他说这许多决绝的话,反安慰道:“吾儿不必伤心,人死不能复生,该是宝珠与你无缘,方如此结局,天下何愁没美佳人前来配你,岂定非宝珠不可。”登鳌道:“爹娘恕孩儿不孝之罪,孩儿虽与宝珠无苟且之行,彼此心许,坚如金石。孩儿不得宝珠,终身宁可不娶。生则与生,死亦同死,以结来生之姻缘吧。”宣爷只此一子,听见儿子说这番话,心下很着恼起来,骂声:“无知畜生,岂不知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。信口乱言,应治以家教,况宝珠之祸,由你而起。慢讲宝珠已葬江下,就是尚留世间,婚已回绝,你又何必痴想。若以后再提宝珠二字,定将你这畜生重处,偿宝珠的命。”夫人疼儿心重,叫声:“老爷息怒,宝珠已死,不提就是了。孩儿可到书房中养息去。”唤进两个书童,搀了公子到书房,心下抑郁也不能看书,哭啼啼睡倒牙床,日夜思想宝珠。自此茶不思,饭不想,神魂若有所失。
  宣爷夫妇知道,心下甚是着忙,来到书房看视,见他骨瘦如柴,口中不住只叫宝珠。知是心病,忙着家人遍请名医,诊脉用药如投大水,日重一日,弄得宣爷夫妇见儿子奄奄一息,好不十分伤心。这个信息传到柯爷耳中,只叫:“好!这畜生品行不端,报应我家女儿了。”却传到裴爷耳中,大吃一惊:“此事我若不设法去救宣家侄儿,一则宣年兄无后,二则宝珠将来如何结果。”眉头一绉,计上心来。裴爷又有什么巧计,且看下文。
 
第九回 面许朱陈 硬写绝据
  诗曰:
  游戏姻缘不自由,多情司寇太风流。
  局中侮弄浑如梦,空使冰人笑白头。
  裴爷暗想:宣生之病由宝珠而起,今若向他说明,使柯老知之,必又有一番波折。且不知宝珠心下如何?再者宣生把事看容易了也不成,千古风流佳话,待我如此如此,这般这般,一则看宣生之心可坚如金石;二则将柯老侮弄一番,磨灭他一番直拙的气性;三则使宝珠得有所归,不枉我一片救她的婆心。想定主意,便将绮霞,绮云两个女儿唤至面前,将此事与她们商议。又叫她们暗暗细探宝珠口气如何,报我知道。两位小姐听见乃尊吩咐,连声答应,回了后边,果依裴爷的话去问宝珠。宝珠又执拗起来道:“宣生之病与我何干?今若借此以联姻,分明无私有弊,无怪我父置奴于死地,此事如何可行!”绮霞,绮云见宝珠回得决绝,也不朝下再说,便回复裴爷,裴爷点头含笑,命二女退下。心中打算,一会即差家人裴福,去请太仆柯爷,立等有要话面谈。
  裴福领了主人之命,如飞赶到柯府,去请柯爷。自有柯府门公报知柯爷,柯爷因逼死女儿,与夫人吵闹几场,正在府中纳闷。
  忽见裴府相请,一则出去散散闷,二则也要去面谢裴年兄,但不知他请我什么,话说且到那里知道。吩咐门公,叫裴府家人先回,我随后就到。门公答应出去,打发裴府家人去了,柯爷即更换衣襟,带了两三个家人跟随,坐轿到裴府而来,不消片时已到裴府。
  柯爷下轿,少不得裴府门公飞报裴爷。裴爷即刻出迎,将柯爷迎至厅上见礼,分宾坐定,家人送茶,茶毕。柯爷道:“外日承裴年兄见教,照依办法,果然爽快,小弟感激不尽。”裴爷听说,故意吃惊道:“那是我失口一句玩话,柯年兄竟把我的话认真做了么!”柯爷道:“凡事要做便做,有何迟疑!况此女死有余辜,尚留恋她做什么!”裴爷故意大叫道:“此女之死吾之过也。年兄亦未免忍心至此。”说罢连声叹息,柯爷只认裴爷当真怜惜他女儿之死,反摇手道:“年兄不必怜惜这不肖女儿,我们且说正话。请问年兄呼唤小弟有何见谕?”裴爷道:“无事不敢惊动年兄,有一件事相烦,代挈年兄吃杯喜酒。”柯爷笑道:“有喜酒吃,年兄吩咐小弟,自当效劳,但不知年兄见诿何事?”裴爷道:“小弟有一小女,年已十六,才貌亦可去得,打点托年兄作伐,做一个冰人。”柯爷吃惊道:“你又来拿来我开心了。我知道年兄只有两位千金,大的且许赵通政长子,第二已许江都督次子,虽未过门,俱已受聘。年兄哪里又有一个待字之女,托我为媒,岂不是要我老拙么!”裴爷正色道:“儿女婚姻大事,怎能将无作有,向朋友戏言。”柯爷不信道:“你这个女儿来历,向小弟说明,我好做媒人去。”裴爷道:“这是舍弟俊卿之女,幼失父母,随我抚养成人。今日不好好代她择个佳婿,完成她终身大事,小弟死后,怎对舍弟于九泉。”
  “这不是同我女儿一般么!小弟可曾拿年兄开心?”柯爷拍掌道:“年兄说明,我便去做媒。却不知年兄看重哪家卿宦的儿郎?”裴爷笑:“这位儿郎小弟之所爱,即年兄之所恶者也。年兄莫怪小弟,方敢直言。”柯爷道:“小弟做媒有何恶头,有何怪头?年兄只管请教。”裴爷道:“我看上了你贵连襟的令郎,要招他做东床,烦年兄去说媒,再无不成的。”柯爷听说,吃惊不小道:“年兄有个好女儿,偌大京都怕找不出一个好佳婿,独看上了这轻薄畜生。这个媒人小弟不愿做的,年兄另请别人吧。”说着便起身告别,早被裴爷捺了坐下道:“年兄又来直拙了,你做你的媒,不关你事,何必推诿。”柯爷道:“小弟恨这小畜生如切齿,我还代他做媒。”裴爷道:“你却恨他,我却爱他,相屈年兄走一遭,自当从重谢媒。”柯爷道:“小畜生此刻病重的很呢!倘有不测,岂不误了令嫒的终身?不如等他好了,再去说媒吧。”裴爷道:“不妨事的,他的重病由抑郁而起,或因结亲将喜一冲,病可立愈。就有不测,一是我女命当如此,二是我情愿的,总不怪媒人年兄。但请放心,只管说去,一说便成。”柯爷被裴爷一番言语困住,不好推却,道:“媒是小弟说去,成与不成,休说小弟效劳不周。”裴爷道:“这个自然。”说毕,催着柯爷动身。送到门口,还叮咛道:“小弟今日便候回音,年兄切勿忘却。”柯爷答应,方告别上轿而去。坐在轿中,肚内很笑长卿何其痴愚,一定要把女儿配此小畜生。又知道我与宣家仇恨甚深,定要央我做媒,岂不好笑也罢。我只到那里略为言之,成与不成,不负朋友之所托。想定主意,轿到宣府,果与宣爷会面,也不问他乃郎病之好歹,只将裴爷求亲的来意,略为一谈。宣爷摇手道:“小儿不知是何心病,誓不娶亲。此刻病虽好些,屡被我重为教训。他立意如此,虽我父母亦不能强他。襟兄就将此话回复裴年兄,请他莫怪。”柯爷明知其意,也不服气朝下再说,即告别上轿,又到裴府回复裴爷,非是我不尽言,怎奈宣家父子,俱不允亲的话说了一遍。这是柯爷把话故意说激烈些,使裴爷一怒而止。谁知裴爷明察秋毫,反笑嘻嘻道:“今日有劳年兄,容日登门再谢。”柯爷连称不敢,随即别了裴爷,上轿回府。
  裴爷将柯爷送出大门而去,即转身来到书房坐下,吩咐儿子以松,叫他明日到宣府看看登鳌之病,如果好了,你可务必邀他到我这里来,你可陪他在书房闲话,我自出来有话问他。以松答应,裴爷起身回后去了。
  裴公子领了父亲之命,过宿一宵,果于次日带了书童佛奴,往宣府而来。宣公子因得宝珠死信,染成一病,医药无效,几于无望生全。大亏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,梦见不知是仙,是神,对他说:“宝珠不死,汝休伤生。”宣公子自得梦以后,忽又想到宝珠落水,岂无救星?想到这里,忽然心中松快,病又减去几分,渐渐身子撑持下床,每日将养,病也脱体。
  宣老夫妇见儿子病好,又见他年纪不小,情窦已开,四处也代他央媒求亲,就是裴府这头亲事来说,要算门当户对,宣爷非不愿意,怎奈宣公子心中只有一个宝珠,除了宝珠,宁可终身不娶。宣老夫妇每为此事忧心,欲待责备儿子,又怕他旧病复发,只得隐忍下来。宣公子虽是病好,犹自日夜痴想宝珠。这日正坐在书房纳闷,忽见裴公子前来问候他的病。本是文章好友,今见他到来,可以借此谈谈解闷,忙迎请进书房见礼,分宾而坐。茶毕,各道寒温。一会,裴公子问病以后,邀他出去散散闷,宣公子不好推却,只得入内告知父母。宣老夫妇也怕儿子在家闷出病来,命他带了抱琴、醉瑟两个书童跟随出去逛一逛,早去早回,不要伤神。宣公子答应出来,陪了裴公子,出得府一路谈讲,也在四处游玩一回。
  裴公子把宣公子诱到自己府门,务必邀他进去,稍坐片时歇歇。宣公子因有前日拒亲一事在心,不好意思到裴府去,当不得裴公子再三再四,将宣公子邀进府内,来到书房见礼,分宾坐定。
佛奴送茶,茶毕。裴公子道:“宣仁兄贵恙何以令人难解,但不知家尊仰攀于仁兄,而仁兄何绝之甚,莫非仰攀不起么!”宣公子叹一口气道:“小弟苦衷一言难尽,望仁兄原谅。”裴公子正要开口,只听书房外一声咳嗽,裴爷进来,两位公子俱已站起相迎。唯宣公子见了裴爷,面有惭色,也免不得向前相见,口称:“年伯在上,小侄登鳌拜见。”裴爷道:“贤侄少礼,一旁坐下。”宣公子告坐,大家方才坐定。裴爷道:“我看贤侄才貌双全,老夫人已拜服。因膝下有一弱女,虽非至宝,亦是掌珠,欲择一佳婿,如贤侄者世上罕有其人,故前托令姨丈,向你尊翁说媒,满拟一说必成,谁知推托。多分是令姨丈不会说话,带人善为撮合。今幸贤侄光临寒舍,老夫不揣冒昧,当面将弱女许与贤侄,贤侄不可再为推辞。”宣公子道:“年伯吩咐小侄,怎敢推辞,但无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小侄焉能自主!望年伯原谅。”裴爷道:“只要贤侄允了亲事,少不得央出媒的,通知你家父母,这就不为自主了。”宣公子被裴爷这一驳,没得话回道:“小侄心事连自己也说不出来。年伯府中千金自有乘龙佳婿,何必小侄?但小侄虽有一点才貌,不足为奇,望年伯恕小侄唐突之罪。”裴爷笑道:“贤侄说不出的心事,老夫知之久矣。只不过情独钟于宝珠,可惜宝珠已死,徒想无益。就是小女才貌也不亚于宝珠,贤侄不要少所见,多所怪,过于拘执,自贻后悔。”宣公子被裴爷说出心事,满面通红道:“小侄不曾情恋宝珠,别事也无后悔。”裴爷怒道:“你今日拒绝如此,不要到后来再想求我,我也是不能从命的。”宣公子也被裴爷絮烦急了道:“年伯若不相信小侄,便写了一个凭据与年伯,以为后日执证。”裴爷听说哈哈大笑,就叫宣公子写此凭据。宣公子取了笔砚,怎生写法,且看下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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